她扫过账册上的条目,冷声追问:“账目上写,此笔银钱用于院舍修缮,可本座此番亲至,昨日纪院使亲口说,养济院的救济房舍尚未动工,其余院落自建成以来完好无损,并无损毁修缮之需,更未动用过专项工程款。那么,这笔凭空消失的银钱,究竟去了何处?”
此言一出,方才稍稍松快的纪院使与钱副院使飞快对视一眼。
钱副院使喉间发紧,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大人明鉴!此事下官与纪院使正想向您禀报!这笔款项,实则是用于提前采买秋冬救济的棉衣、粮食与药材。建州地处边陲,入冬极早,严寒酷烈,若是等到冬日再采买,一来物资紧缺价格飞涨,二来路途难行恐耽误接济孤弱,是以我们才提前动用专款,囤购了过冬救济物资,只是物资刚入库,尚未及时完善入账登记,并非挪作它用啊!”
纪院使跟着附和,“钱副院使所言句句属实!我们生怕冬日耽误差事,才先行挪用款项采买物资,还望大人明察!”
看似说辞周全,可温以缇看着二人局促却强装坦荡的模样,却并未当场点破,只是沉默片刻,淡淡收回了目光。
温以缇不再多言,径直起身离座,将方才圈出疑点、需带回核对的卷宗与账册,悉数递给身旁候着的徐嬷嬷。
她抬眸看向四花,语气干脆利落:“你随曹副院使一同,仔细巡查建州养济院各处实情,逐一核对。”
话音落,她又转头看向曹慧心,眼神沉静示意,“你跟我走。”
曹慧心与四花当即躬身领命,齐声应着
一旁纪院使见状,忙不迭提议:“温大人,要不让钱副院使领着这位大人巡查院内,
下官陪着曹副院使跟在您身边,她平日里分管的皆是基层实务,常年奔走于各乡各镇,与接济的百姓最为熟稔,由她跟着一同前往,反倒更为妥当,也好随时回话通禀!”
温以缇脚步未停,只淡淡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不必,你和钱副院使,我自有安排。”
说罢,她率先迈步走出正堂,衣摆拂过门槛,身姿挺拔利落。
纪院使与钱副院使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焦灼,两人转瞬便齐齐看向一旁沉默的曹副院使,目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分明是在警告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许说。
曹副院使嘴唇紧抿,四花这一次学到了,看在眼里却只装作浑然不觉,面上挂着笑意,上前轻声提醒:“曹副院使,咱们走吧。”
曹副院使这才缓缓点头,跟着四花迈步离去。
温以缇在曹慧心、徐嬷嬷,在纪院使等人的簇拥下往外走。
养济院内本就住着不少孤老妇孺与流离百姓,见这般阵仗,全都放下手中活计,围在廊下、院门口探头张望,低声窃窃私语。
“哎哎,你们快看,这是谁呀?排场这么大,看着好气派!”
“你没瞧见后头跟着的纪院使吗?腰都弯着,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这铁定是京里来的大官!”
“我的天,这大官还是位女子?这般年轻,模样又端庄,真是少见!”
百姓们的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温以缇耳中。
她没有端着官威,反倒对着围看的众人温和颔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廊下两个妇人见状,眼睛一亮,忍不住小声念叨:“你们看,大官朝咱们笑了!生得真好,性子看着也和善。”
“是啊,瞧着面善,定是个好官!”
温以缇听着这些直白又质朴的话,目光一转,恰好看见两位抱着一摞换洗衣物的中年妇人。
她放缓脚步,主动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开口:“两位婶子,这是要去浆洗衣物吗?”
两位妇人猛然被突然间搭话,又瞧见身后黑压压跟着一群女官,当即手足无措,怀里的衣物都险些抱不稳,慌忙想要屈膝行礼。
其中一位妇人胆子稍大些,强压着惊慌,定了定神才恭恭敬敬地应道:“回、回大人的话,正是,民妇二人正要去洗衣裳。”
温以缇连忙虚扶一把,柔声拦住她们:“不必多礼,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入这养济院有些时日了吧?现下日子过得如何?吃住可还舒心?”
一提起眼下的日子,两位妇人脸上的惊慌瞬间散去,不约而同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眉眼间满是知足。
胆子大的那位妇人连连点头,语气感慨万分:“托大人的福,日子好得很!实在是太好了!想当初,我家的屋子被压塌,就剩我一个活了下来,地差点活活饿死冻死。”
一旁的妇人也跟着红了眼眶,却又笑着抹了抹眼角,接着说道:“多亏了这养济院收留我们!我们虽说没什么本事,可在院里扫扫地、缝补衣物、浆洗衣裳,做些轻便活计,就能顿顿吃上热饭,有遮风挡雨的屋子住。”
“这般日子,放在从前,我们想都不敢想啊!如今能有口饱饭、有处安身,已是天大的福气,全靠朝廷,全靠诸位大人惦记着我们这些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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