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真切实在,脸上的笑意不是伪装,全是苦尽甘来的知足与感激。
温以缇静静听着,看着她们眼底的光亮,心头百感交集,面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
温以缇温声叮嘱两位妇人安心度日,目送她们离去后,便带着众人继续往外走。
刚行至养济院偏门的甬道旁,便又遇上了几位无处可去的孤弱之人,皆是无依无靠、难以独自营生的苦命人。
最先的是一位拄着粗木拐杖的老翁,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右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撑着拐杖,步履蹒跚。常年劳作致残,又无亲人照料,才只得投奔养济院。
温以缇见状,心头微沉,当即放缓脚步走上前,语气温和地俯身问道:“老丈,您腿脚不便,在这院里住得还习惯吗?平日可有专人照料衣食起居?”
老翁听见声响,缓缓抬起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怯懦,见她态度和善,才颤巍巍开口,声音沙哑却满是感激。
“是大人啊……回大人的话,习惯,习惯啊……我这腿是早年做工摔断的,没儿没女,原先只能沿街乞讨,冻饿交加是常事。多亏了你们收留我,给我住处,每日有热饭热水,有个大人说会唤个人时常来帮我,但我不用!又不是动不了了,有个依靠,再也不用风餐露宿了就是挺大的福气了!”
老翁说着,脸上绽开缺了大半牙齿的笑容,牙床微瘪,反倒透着几分憨厚质朴。
温以缇眉眼柔和,含笑朝他轻轻点头。
“大人你们忙着,我就先走了。”老翁拄着拐杖,慢慢挪步,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们也记得按时用饭,别年纪轻轻熬坏了身子。”
他年岁大了眼神昏花,错把温以缇一行人,认成了平日里照料自己的养济院女官。
温以缇看破不说破,依旧温笑着应下,目送老翁蹒跚离去。
待老人身影走远,温以缇转头看向身旁纪院使,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我记得,养济院备有木轮,专为残障不能行走之人调配,像方才老丈这般境况,为何不曾领用?”
纪院使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院里确有此物,只是数量本就不多,且木轮椅常年使用损耗极快,多半都有破损,如今只分给彻底无法挪动的重症之人使用。再者,院内路面不平,各处院落又多有门槛,即便给了木轮,推行起来也诸多不便,反倒怕摔着他们。”
温以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养济院营建规制,从头到尾皆由我审定,图纸上明明标注,院内需修平缓步道、拆除过高门槛,杜绝有碍残弱行走的规制,为何如今仍是这般模样?”
纪院使当即一愣,一时语塞。
一旁钱副院使连忙上前打圆场,躬身赔笑道:“大人息怒,规制图纸确实有此标注,想来是底下匠人施工时,依着旧习疏忽忘了,并非有意违制。大人放心,下官等人已然察觉此事,正命人慢慢修整,将所有不便通行的门槛、路面悉数整改,只是工程琐碎,尚需些时日才能完工。”
温以缇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只抬步继续往前。
不多时,远处便跑来了几个衣衫虽旧却干净整洁的孩童,个个瘦小但眼神却清亮,一看便是失去双亲、无人抚育的孤儿。
他们怯生生地躲在树后,偷偷打量着眼前的一众官员。
温以缇朝他们温柔招手,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孩子们,别怕,过来吧。”
几个孩子互相推搡着,慢慢挪到近前,为首稍大些的男孩壮着胆子行礼,小声答道:“见过大人……”
温以缇细细问着,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
“我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原先流落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总被人欺负。”
“进了这养济院,有饭吃、有衣穿,夜里不用睡街头!”
“还有人教我们认字做活,我们都觉得特别好,特别知足。”
而在孩童身后,还静静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身着素布衣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无血色,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看便是身有顽疾、孱弱不堪。
钱副院使解释着,她自幼患有先天心疾,父母早亡,亲戚无人肯收留,连起身劳作、独自糊口的力气都没有。
女子轻轻咳嗽两声,声音细弱蚊蝇,“多谢大人挂心……我自小身子就弱,半点重活都做不得,若不是养济院收留,我早已不在人世了。
院里从不嫌弃我无用,依旧给我吃食住处,偶尔还会请郎中来为我义诊脉拿药,不用等死街头,对小女而言,便是最好的日子了。”
他们皆是被世间遗弃之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若没有养济院,便只有死路一条。
此刻眼底的安稳与感激,全然发自肺腑。
自养济院修建以来,大多数苦命人,温以缇早已见怪不怪。
天下贫苦之人境遇大都相近,心性却又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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