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工部的几位久困深山,此刻骤然望见人影,早已顾不上礼数。一行人脚步仓促,迫不及待地快步朝前迎去。
对面两名猎户见状,心底莫名一紧,下意识脚步连连往后退却,身姿紧绷,透着山野之人特有的警惕拘谨。
几位官员满心都是激动,全然没有留意猎户的戒备姿态,嘴里连连出声:“哎呀!这位兄台,我们可算见着活人了!”
“活人”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在此刻诡异的山野间格外刺耳。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身侧的温以缇抬手轻拉,将几人拽回。
连日深山跋涉的磋磨,让她衣衫破旧沾满尘土,鬓发凌乱,身姿依旧挺拔,,眼底翻涌的激动被它强行按压下去。
她微微俯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诚恳:“抱歉惊扰二位。我等一行人误入深山迷路,被困多日,途中屡遇野兽凶险,九死一生才走出深山,模样狼狈不堪,还望二位莫要见笑。”
哪怕满身风尘、形色疲惫,可温以缇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绝非寻常山野百姓所有。
两名猎户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其中年长些的猎户轻咳一声,压下心底的惊疑,脸上绽开憨厚淳朴的笑意,开口回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几位看着这般狼狈。”
“我兄弟二人是就近落枫村的猎户,我名赵大,身旁是我弟弟赵二,祖辈都在这片山林讨生活。”
说罢,他打量着一行人疲惫憔悴的模样,爽快开口:“几位若是寻不到下山的路,我们兄弟熟悉这整片山林的路径,可为诸位引路。”
温以缇闻言,眸光微微一亮,当即侧首扫过身后一众同僚。
几人本已是身心俱疲,听闻此话,脸上纷纷露出真切的笑意。
“那就多谢二位仗义相助,劳烦了。”温以缇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赵大见他们应允,连连摆手应下。
赵二的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温以缇身后几人,“不麻烦,不麻烦!”
温以缇一行人当即跟上赵大、赵二兄弟,顺着崎岖的山路前行。
山路两侧林木葱郁,山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驱散了几分深山的阴冷。
途中,赵氏兄弟十分热络,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自家村落的境况。
二人直言他们所居的落枫村归临朔县管辖,依附山下的青溪镇,世代靠山吃山,村民多以猎户、耕农为生。
众人听闻“临朔县”三字,眉宇间皆微微一动,下意识蹙起眉头。
此地虽同属临朔县地界,却应当和三当家一行人前往的据点不同。
一路行来,赵氏兄弟说着村里的民风作息、山野收成、日常起居,言语质朴。
温以缇面色平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耐心听着二人闲谈,看似放松随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周遭山势路径。
连日被困深山,众人缺水少食、身心俱疲,人人皆是唇干舌燥、面色泛白。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二忽然驻足,抬手取下腰间挂着的水囊,晃了晃,发出清脆的水声。
他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目光扫过一行人朗声说道:“我看诸位一路赶路定然缺水得紧,这是我今早刚打的山泉水,干净新鲜,还未曾动过,若是诸位不嫌弃,只管分着喝。”
此话一出,队伍里的户部李主事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色。
他连日在山中奔波磕碰,身上带着伤本就体虚缺水,此刻喉咙干得冒火,急需清水补给。
他当即面露感激,连连拱手道谢,语气满是真切的欣喜:“太好了!多谢这位兄弟仗义相助,真是心善之人!”
说罢他便要伸手去接水囊,准备将水分给身后一众。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水囊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骤然上前阻拦。
温以缇抬手稳稳按住水囊,从李主事手中取回,浅笑着开口回绝:“不必了。”
他将水囊递回错愕的赵二手中,语气坦荡有礼:“多谢二位好意,只是不必麻烦了。眼看便要下山进村,届时何处寻不得清水?你二人本是上山打猎,如今特意绕路送我们下山,已然耽误了自家事务。我们若再饮了你的水,反倒要劳烦你回头重新取水,徒增奔波。再片刻便到地方,我们暂且忍一忍便是。”
赵二捏着水囊,当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温以缇的用意。
一旁的赵大见状,笑着摆手:“诸位也太客气了!不过说得也是,眼看就到村口了,不差这片刻功夫。”
说话间,众人抬眼望去,前方山林尽头,已然隐约看见错落的屋舍炊烟,落枫村的轮廓清晰可见。
李主事心有不甘,还想再劝说两句,身旁的徐嬷嬷却飞快伸手,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暗中摇头制止。
跟随温以缇日久,她最是清楚,大人素来缜密、必定是有什么顾虑。
可又走了没一会儿,方才还一路热情引路、谈笑如常的赵大、赵二兄弟,脚步骤然齐齐顿住。
这突兀的停滞瞬间勾起了温以缇的警觉,身形微动,下意识往后轻退两步。
队伍里的户部、工部几位尚是茫然未觉,还在望着前方村落松气,丝毫没察觉周遭气氛的凝滞。
唯有金御史反应最快,当即快步上前几步,立身于温以缇身侧,“温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对?”
话音方才落地——
原本脸上挂着淳朴憨厚笑容的赵二,脸上的笑意骤然变味。
赵大则是露出一抹诡异狡黠的弧度,他陡然拔高声调,朝着前方村落的方向厉声高喊:“来人!”
声音穿透,清晰传荡开来。
不过两息功夫,村口方向立刻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吆喝声。
数十道黑影从屋舍巷道中迅猛冲出,个个步履迅捷、神色凶悍,团团围死了众人所有退路。
的赵大、赵二兄弟,依旧定定站在原地,脸上的淳朴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笑意。
霎时间,周遭山风骤停。
温以缇面色一瞬沉冷,直视着二人,“你们想干什么?!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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