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端着温水从厨房出来,看见老顾弯腰凑在茶几前,赶紧把水杯往他手边一放:“腰不想要了?坐直点!胶水粘手上就别摸裤子,等会儿又得洗。”说着,她伸手扶了扶老顾的后背,帮他把弯着的腰轻轻往上提了提。
老顾嘴上嘀咕“没事,这点活儿累不着”,身体却乖乖坐直了,还顺手喝了口温水。他向来嘴硬,却最听我妈的软话。
这场景持续了三天,每天回家,我都能看见老顾要么趴在茶几上教作业,要么蹲在地上陪松松搭积木,腰上的膏药换了一贴又一贴,晚上吃饭时,夹菜的手都偶尔会晃一下。
我妈私下跟我叹气:“本来想让他歇着,结果比在军区开会还累,晚上躺床上翻个身都轻手轻脚的,肯定是腰又疼了。”
转机出在第四天早上。
玥玥刚从外面买菜回来,就笑着跟我们说:“爸,妈,我刚给我爸妈打电话了,他们说想笑笑和松松了,让俩孩子过去住几天,正好他们小区里有小朋友一起玩,比在家粘着爷爷强。”
笑笑一听“去姥姥家”,立刻欢呼起来,松松也跟着拍小手:“可以去姥姥家玩滑梯啦!”
老顾放下手里的老花镜,嘴上说着“不用这么麻烦,我能带得过来”,但眼神里的松动藏不住。
他昨晚揉腰的动作,早就被玥玥看在眼里了。
当天下午,我就把孩子们送回了岳父母家。
傍晚回到家,客厅终于清净了,茶几上的练习册和卡纸收得整整齐齐,老顾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军事杂志,我妈坐在旁边给他揉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腰还疼吗?”我走过去问。
老顾抬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轻松:“好多了,没孩子闹,是能歇会儿了。”
我妈白了他一眼:“早听我的,把孩子送走几天,你也不至于疼成这样。”嘴上说着,手里揉腰的力道却没减。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老顾的杂志上,也落在我妈揉腰的手上。没有孩子们的吵闹,家里安静得很,却比平时更暖。
其实让老顾歇着,不是要把他和热闹隔开,而是让他在家人的牵挂里,踏踏实实享受片刻的松弛。
但是没有孩子的家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晚餐的餐桌安静得有些不适应,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了半截,杨姐收拾盘子时,连瓷碗放在托盘上的动静都特意放小了。
老顾只夹了两口青菜,扒了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说“饱了”,起身时手还轻轻搭在楼梯扶手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背影落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消瘦。
我盯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发沉,起身就往厨房走,总不能让他就这么饿着。
刚拉开冰箱门,身后就传来我妈的声音:“别折腾了,中午我就给他包了小馄饨,煮好端上去,他就尝了一个,说没胃口,又原封不动端下来了。”
我回头,看见我妈手里攥着个装馄饨的保鲜盒,眉头皱得紧紧的,杨姐在旁边擦灶台,也跟着叹气:“是啊,首长这几天胃口都差,早上我熬的小米粥,他都剩了小半碗,以前孩子们在,他陪着吃,还能多吃两口。”
“那我给他做碗疙瘩汤吧,少油少盐,说不定能喝两口。”
我伸手去拿面粉,却被我妈按住了手:“没用,中午我就想过,他说‘不想吃,胃里沉’,拦着不让我做。”
“那也不能就这么饿着啊!”我急了,“他这一天算下来,就吃了小半碗米饭,本来心脏就不好,腰还没好利索,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我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何止这一天?这都快一个礼拜了,晚上起夜,我总听见他在客厅倒水,问他怎么了,他说‘渴了’,可我看他茶几上的药盒,最近吃药的次数都多了。我想着,等他歇两天,带他去巷口那个老中医那儿看看,喝两副中药调理调理,总比硬扛着强。”
“喝中药?”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声,又赶紧收住。
老顾最烦喝中药,以前感冒发烧,宁愿扎针都不碰中药碗,上次心脏不舒服,医生开了调理的汤药,他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倒进了花盆里,还被我妈抓了个现行。
“笑什么?”我妈瞪了我一眼,语气却软了些,“我知道他嫌苦,可这次必须去!总不能看着他胃口一天比一天差,心脏时不时犯嘀咕,腰还疼着,就这么硬扛着。医生说了,他这身体得慢慢调,西药治标,中药能顾着根本。”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想起老顾刚才上楼时的背影,心里的无奈慢慢变成了妥协:“行,我跟他说。不过得找个法子,不能硬来。他那脾气,你越逼他,他越犟。”
我妈点点头,把保鲜盒放进冰箱:“等会儿你把馄饨热了,端上去试试,就说笑笑刚才打电话了,说‘爷爷要好好吃饭,不然下次不给爷爷画奥特曼了’,他最吃孩子们这套。”
我笑着应下,转身去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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