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抽油烟机轻轻响着,锅里的水慢慢冒起小泡,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琢磨着:等他吃了馄饨,明天就跟他提看中医的事,实在不行,就把孩子们从岳父母家接回来当“说客”,顾一野同志再犟,也犟不过他的宝贝孙子孙女。
我把馄饨倒进小锅里,加了点温水慢慢煮,汤里撒了把葱花,香气很快飘了出来。老顾喜欢葱花的味道,以前在家吃饭,不管什么汤,他都得撒上一小把。
端着碗上楼时,楼梯板轻轻响,刚走到老顾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翻页声。
推开门,果然看见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翻得卷边的军事杂志,目光却没落在字上,而是盯着床头柜上笑笑画的“全家福”,画里的他被两个孩子围着,头顶还被笑笑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爸,吃点馄饨吧,杨姐包的荠菜馅,你以前爱吃的。”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碰了碰碗边,温度刚好不烫嘴。
老顾头也没抬,摆摆手:“不吃了,没有胃口。”
“别啊,”我坐在床沿,故意拖长了声音,“刚才笑笑给我打电话了,特意交代‘爸爸,你让爷爷好好吃馄饨,不然我下次回去,就不给爷爷画奥特曼打怪兽了’,你忍心让她失望啊?”
这话刚说完,老顾的翻页动作顿住了,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终于放下杂志,伸手端起了碗。
他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才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又落回那张“全家福”上:“还是我家宝贝公主,知道拿画画威胁我。”
我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碗里的馄饨很快下去了大半,心里松了口气,趁机开口:“爸,跟你说个事,妈找了那个老中医,姓赵,以前是部队医院的,专治你这种常年累月熬出来的毛病,咱们去让他把把脉,开两副中药调理调理,胃口好了,腰也能舒服点。”
老顾舀馄饨的手停了,眉头皱起来:“中药?苦死人,我不去。我这身体我知道,歇两天就好了,不用喝那东西。”
“赵医生开的药不苦,加了甘草的,再说了,他懂咱们军人的身体,不像别的医生,净开些没用的方子。”
我赶紧补充,又往他心坎上戳,“你要是调理好了,等孩子们回来,就能陪他们去公园跑,不用总坐着看他们玩了,上次松松还说,爷爷跑不过他,他都有点失望呢。”
老顾放下空碗,用纸巾擦了擦嘴,沉默了会儿,伸手揉了揉腰,动作比刚才轻了些:“那老中医……真懂部队的事?”
“当然了,”我趁热打铁,“他以前在边防连当军医,跟高叔还认识呢,上次高叔来,还说赵医生给江阿姨调理得特别好。”
他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盒看了会儿,终于哼了一声:“行吧,就去看看,别开太多药,我可喝不了几副。”
我心里一喜,赶紧点头:“放心,就开两副试试,不管用咱们就不去了。”说着,伸手拿起空碗,“我下去洗碗,你歇会儿,明天早上我陪你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顾的声音:“对了,给笑笑回个电话,说爷爷吃了馄饨,让她别忘了给我画奥特曼。”
我回头笑了:“知道了!保证传到!”
下楼把碗放进厨房,我妈赶紧凑过来问:“吃了吗?肯去看中医不?”
“吃了小半碗,也答应去了!”我压低声音,“还是孩子们的话管用,他让我给笑笑打电话,说别忘了画奥特曼。”
我妈笑着拍了下我的胳膊:“就知道这招管用。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去,顺便给老中医说说他的情况,省得他自己藏着掖着。”
杨姐在旁边擦碗,也跟着笑:“首长就是嘴硬心软,孩子们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窗外的夜色渐深,我靠在门框上,想着明天带老顾去看中医的事,心里踏实了不少。
顾一野同志再犟,也抵不过家人的牵挂,抵不过对孩子们的疼惜。
这大概就是家的样子,你犟你的,我疼我的,最后总能拧成一股绳,把日子过得暖乎乎的。
对于看中医这件事,既然他同意了,那这事儿必须趁热打铁,第二天我就带着老顾去看中医了。
老中医馆的木门推开时,带着股淡淡的艾草香,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赵医生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褂子,一见到老顾就笑:“顾司令,好久不见,上次高院长来,还跟我念叨您呢。”
老顾愣了愣,随即伸手握了握他的手:“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当年你在前线指挥时胃疼,还是我给你扎针调理的。”
赵医生示意他坐在木凳上,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手指轻轻按着,眼睛微闭,诊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约莫五分钟,赵医生收回手,眉头轻轻皱起:“您这心脏问题,比上次严重些。长期熬夜、劳心劳力,心脉有点淤堵,得好好调,不然秋冬容易犯病。”说着就拿起毛笔,在泛黄的处方笺上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格外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