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外准时亮着的灯光微弱的路灯,稀薄一层,落在脸上什么也看不清,谢抚恹却莫名觉得视线中的一切都那么清晰。
清晰到足以让他看清所有对方所有的表情。
那是一种放空后无意识的求助,就像小孩第一次抓住某种东西后陌生的触感,带着强烈的不安。
是啊,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温也悸根本没有机会参加这种同学间的聚会,穷的时候人缘不好,学校里多是疏离和闲言碎语,有钱的时候,精神和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活了十几年,他大抵还没走过一个完整的同学聚会。
嘴唇几度张合,谢抚恹知道自己回答了温也悸的问题,却听不见具体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对方点了头,攥着窗帘的手似乎松开了些,转瞬走到他面前,理了理他额头上的碎发。
“走吧,一起去修头发。”
晚上的小区正热闹,走到楼下还能听见带着电流声的广场舞歌曲,夜生活还没真正开始,烧烤摊刚摆上桌,灯火通明。
一个小区一个理发店几乎是标配,俩人到店的时候里面还坐着两位等待洗头发的妇人,两把椅子上也坐着年轻人,发型师握着剪刀轻言细语的询问客户想要什么发型,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发廊特有的香味。
“帅哥,要做些什么?先坐,要等一会儿哦。”
背对着他们给客人洗头的中年男士在俩人掀开大门犹如后脑长眼般回过头,招呼俩人。
“修一下前面的碎发。”
谢抚恹和温也悸在空着的椅子边坐下,听旁边的妇女聊着头发保养技巧,互相推荐好用的洗发水。
发型师下手利落干脆,修剪的同时询问着意见,镜子前的脸渐渐多上一抹笑意,女声笑着交谈,总给人一种温馨和蔼的氛围。
“舒翔说,”谢抚恹看了没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如果一个发型师很多年轻人1来的话,头发可以放心交付。”
这是某天中午吃饭,几个人里谁提起要去剪头发,但总觉得不放心,说剪头发是一场未知的豪赌,进去一个人,出来一个人,随机刷新脸上表情时,舒翔给出的判断方式。
可能是周围环境安全,放松后头脑中不再是某道没有算出的题,以前和他们在一起相处时听了一嘴却没真正有画面的东西才会在这一刻冲进头脑。
温也悸听完环视一眼店内坐着的人,“那我们这次应该是可以笑着走出去了。”
这句话其实是没话硬说,毕竟他俩只是简单的修一点前面的碎发,不会大动其他,再加上俩人颜值也还行,只要不算太看不下去,应该都还能救回来。
当然,如果这都还能把发型给剪丑,那这家店倒赔出去的钱应该都比装修加三年的房租费贵了。
谢抚恹侧了下眼,没说话。
温也悸习惯接上上一个人的问题,让自己的话作为垫底,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他也只是很简单的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根本没想让对方回答他,况且这句话也确实没什么好回的。
——他们的生活和社交单调的可怜,要让他们真的对这句话回答什么经验或者开个玩笑是无稽之谈。
这句有些多余的回复忽然横亘在了谢抚恹心中,他没说话,喉间却卡了一根横着吞下的树枝,把那块地方磨出血,又吐不出来。
他不再说话,温也悸在没事的情况下也决不会主动开启一个话题,就这么在这样舒适放松的环境里待了一会儿,几人从门口走出去,又有新的人从门口走进来。
直到发型师招呼着俩人坐上椅子,谢抚恹起身时才轻声说,“以后这种没什么必要,也找不出东西来回复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温也悸认真听着,谢抚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说,“我找不到话回。”
“好。”温也悸起初没听懂谢抚恹的意思,等后一句话出来后才温声应答。
“嗯。”谢抚恹略一点头,坐上椅子,等着发型师铺布子。
修剪碎发不需要太久,女生大概询问了他现在想要的长度,以及偏好怎样梳头发,沟通好后把重要的需求又细心的复述了一遍,确定好后下了剪子。
等待一小时,剪之花了十分钟,付好款,温也悸和谢抚恹推门往外走时又进来了几个人。
“直接过去买礼物?”
“按距离先后看先去那个店?”
温也悸调出放在备忘录里的地址,进地图里搜了一下位置,对比了一下,才动脚走。
晚上的江边风凉,出门时一人在毛衣外裹了件冲锋衣,风过时只能听见掠过衣服的呼啸声。
顺着最热闹的地方去了市中心最火的文具店,谢抚恹按照实用程度挑的品牌,买了七本国誊的活页本,五十只刷题专用黑笔,红笔蓝笔各十只,文件夹五本,稿纸二十本,除此之外还买了只价格贵的离谱的钢笔。
临走结账,谢抚恹又想起什么,问旁边的导购员,“这边有批发日用纸巾的吗?按几十斤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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