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年味儿浓得化不开了。草北屯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炸丸子的香味、炖肉的香味、蒸豆包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出老远。合作社院里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冻得硬邦邦的野鸡、野兔,还有那三头野猪,已经褪了毛,劈成两半,吊在梁上,红白相间的肉在冷风里慢慢风干。
曹大林坐在合作社办公室里,算账。今年的收成不错,参园丰收,合作社分红比去年多了三成。他正扒拉着算盘珠子,门“吱呀”一声开了,吴炮手佝偻着腰进来,手里提着个帆布兜。
“大林,算账呢?”
“吴叔,坐。”曹大林放下算盘,“有事?”
吴炮手把帆布兜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张兽皮——狐狸皮、獾子皮,还有一张狼皮。皮子熟好了,软和,毛色油亮。
“前些日子打的,熟好了,”吴炮手说,“你看看,能卖个好价钱不?”
曹大林拿起狼皮。这是一张完整的狼皮,从鼻尖到尾梢,一根毛没伤。皮子灰褐色,背毛深,腹毛浅,冬天毛厚,摸上去绒乎乎的。
“好皮子,”曹大林赞叹,“吴叔,您这手艺绝了。这张狼皮,送到县土产公司,少说八十块。”
吴炮手笑了,露出缺牙的牙床:“值这么多?那敢情好。卖了钱,给孙子买身新衣裳,再买点炮仗,过年热闹热闹。”
正说着,门又开了,刘二愣子风风火火闯进来,脸冻得通红,呼哧带喘:“曹哥,吴爷,不好了!”
“咋了?”曹大林站起来。
“屯东头老赵家的猪圈…让祸祸了!”
曹大林和吴炮手对视一眼,抓起墙上的狗皮袄就往外走。老赵家住在屯子最东头,挨着林子。三人赶到时,猪圈外围了一圈人,老赵蹲在圈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脸色铁青。
猪圈里一片狼藉:一头半大的猪倒在地上,脖子被咬断了,肚子掏了个大窟窿,肠子流了一地。雪地上全是血,还有杂乱的脚印——狼的脚印。
“啥时候的事?”曹大林问。
“昨儿半夜,”老赵媳妇带着哭腔,“我听见猪叫唤,以为它们打架,没在意。今早起来喂食,就看见这样了…”
曹大林蹲下看脚印。狼脚印很清晰,比狗脚印大,脚趾分开,步幅长。他数了数,至少三只狼。
“是北沟子那帮,”吴炮手经验老到,“开春了,它们饿,下山找食儿来了。”
“这可咋整?”老赵急了,“我养这头猪不容易,攒了一年的泔水…”
曹大林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吴叔,二愣子,咱们得进山一趟。”
“进山干啥?”刘二愣子不解。
“找狼,”曹大林说,“狼记仇,尝到甜头了,还会来。得把它们撵走,要不屯里的牲口都不安全。”
吴炮手点头:“是这理儿。狼这玩意儿,你越怕它,它越嚣张。得让它们知道,屯子不是它们的地盘。”
三人回家准备。曹大林背上了五六式,挎包里塞了干粮、火柴、煤油。吴炮手带了他的老猎枪,还有一把锋利的猎刀。刘二愣子扛着土铳,腰里别了把斧头。
临走前,曹大林叮嘱春桃:“天黑前我们要是不回来,你就去合作社叫杨帆,带人进山找我们。”
“小心点,”春桃给丈夫系紧围脖,“别再碰见熊瞎子。”
“知道。”
三人出发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太阳偏西,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他们顺着狼脚印往北沟子方向走。脚印很新,是今早留下的,应该是狼祸害了猪圈,吃饱了回山。
走了三里地,进了林子。雪地上的脚印开始杂乱,分成了三路——狼群分散了。
“咋办?”刘二愣子问。
“跟领头的,”曹大林指着最大的那串脚印,“头狼在哪,狼群就在哪。”
他们跟着头狼的脚印,一路往深山走。林子越来越密,雪越来越深。走到一处山坳时,曹大林忽然停下,示意蹲下。
前方五十米外,有动静。
透过树缝,能看见三只狼:领头的是一只大公狼,正是那天在北沟子看见的缺耳狼;旁边是两只母狼,体型稍小。三只狼围着一头死狍子——应该是它们之前猎杀的,正在进食。
“咋打?”刘二愣子小声问。
曹大林观察地形。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路,就是他们来的方向。狼很警惕,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
“不能硬打,”吴炮手低声说,“狼狡猾,咱们一开枪,它们就往林子里钻,追不上。得设套。”
“设啥套?”
吴炮手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铁夹子——捕兽夹,铁制的,锯齿状,用机关触发。这是老猎人的家伙什,现在不让用了,但吴炮手还留着几个。
“下夹子,”他说,“下在它们回巢的路上。等它们吃完回去,踩上夹子,就跑不了了。”
曹大林犹豫:“吴叔,这夹子…太狠了。夹住腿,狼就得残废。”
“那你说咋办?”吴炮手反问,“让它们继续祸害屯里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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