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珏的目光从云锦若身上收回,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执袖在鼻尖扇了扇风。
“本殿特意让人用冰室和水晶棺好生供着,怎的还是臭了。”
“真是,扫兴。”
而看见那颗首级的太后与慧嬷嬷,早已面色惨白如纸。
“早已‘身故’多年的关嬷嬷,为何会出现在苍楚行宫——”
沈璟泽冰冷的目光如箭矢般直射太后,“还望太后娘娘,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扶珏瞥了沈璟泽一眼,颇看不惯他那套冠冕堂皇的审问做派。
横竖他不是晟云的人,要掀桌,不如掀得更彻底些。
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戏谑笑意,朝太后眨了眨眼。
“太后娘娘,这人可是您亲自派来的,您许我晟云三州之地,要我配合您逼宫夺位……如今我人亲自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筹谋一番?”
满朝文武:“……”
太后一口气硬生生哽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何时说过?!
这疯子竟敢当众口出狂言!偏偏她确实拿这个不要命的混账毫无办法。
早知扶珏桀骜难控,可能反水,却万万没想到他能疯到这般地步,连自己的性命和后路都不要了。
她缓缓将目光移向御座,声音陡然染上哀戚。
“皇帝……你也听信这些无稽之谈,要治哀家的罪么?”
皇帝目光明灭不定,在面含痛心、姿态羸弱的太后,与神色执拗、脊背笔直的云锦若之间反复游移。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如钟磬。
“朕身为君王……便是母后犯错,亦无法以私情遮掩国法。”
此言一出,相当于一锤定音。
谁知太后竟是放声大笑。
那笑声癫狂而肆意,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令人脊背生寒。
“既然陛下说了这样的话……看来哀家,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她满含笑意的眸子带着掩不住的恶意,从沈璟泽、扶珏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定地锁住云锦若。
“若儿与珣儿兄妹情深,你满怀仇恨、步步为营走到今日,可曾问过你的好母后,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太后!”
皇帝厉声喝止,却未能截断那淬毒的话语。
太后笑得眼角沁出泪来,一字一句,如毒蛇吐信。
“哀家忘了……你的好父皇、好母后,从未告诉过你——”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云锦若骤然绷紧的神色,缓缓吐出最致命的一句:
“你的好皇兄云锦珣,根本……并非帝王血脉!”
轰——
朝堂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云锦若在巨大的震惊中猛地转头看向沈璟泽,却见后者也像是被这惊雷般的消息击中,面色苍白,竟未能及时反应。
她握着袖角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白。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窜上——
有什么东西,正彻底脱离掌控。
扶珏没想到她直接将此等辛秘暴露出来。下意识的反应看向云锦若。
可太后似乎还嫌不够。
她含笑的目光燃烧着癫狂的恶意,继续朝已然沸腾的锅底添柴。
“你的好父皇——堂堂帝王,却对弟弟的王妃情根深种!为了那个女人,他冷落中宫,不顾妻儿,甚至将那贱人的孙子偷天换日,充作自己的血脉,奉为储君!”
“哀家与元贵妃斗了半生,呕心沥血才将你扶上这皇位!”
太后猛地指向皇帝,声音陡然凄厉,“可你呢?转头便将那贱人的孙子如珠如宝地护着、疼着!我儿的江山,凭什么要给那个女人的后人?!”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燃烧着半生积压的怨毒。
“哀家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拨乱反正,又有何错?!”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唯有那声嘶力竭的回响,在梁柱间久久不散。
元贵妃……
所以——先太子云锦珣,竟是元贵妃之子、赟王云衍的血脉?
赟王云衍。
这个名字在众人记忆中,早已蒙尘多年。若不是太后今日癫狂撕开这桩秘辛,恐怕没有多少人还会想起,当年先帝也曾有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皇子。
那时先帝尚在,后宫最煊赫的并非中宫皇后,而是那位宠冠六宫、风头无两的元贵妃。
她与皇后分庭抗礼数十年,竟从未落过下风。连她所出的赟王云衍,都比彼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更得圣心。
朝野间曾不止一次风传,先帝有过废太子、改立赟王之意。
当年先帝驾崩时,朝堂曾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拥立当今太后所出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另一派,则死心塌地追随元贵妃所出的赟王。
可后来……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元贵妃暴毙宫中,死因成谜。
赟王悲痛欲绝,却在先帝灵前失心疯般持剑惊扰,侍卫阻拦不及,血溅灵柩。
而那个众人印象中温婉美丽的赟王妃,彼时已身怀六甲,即将临盆。
她跪在乾政殿外为夫请命,从晨光熹微跪到暮色沉沉,却始终未能得见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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