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是道教仙兽,“蓬莱”是李白毕生追寻的仙境,而“醉拍阑干”那狂放不羁的动作,分明就是《襄阳歌》中“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的同一醉客!
周教授已经顾不上仪态,抓起笔在评分表背面飞快记录着。旁边的另一位评委、省诗词学会副会长低声问:“这是……新发现的佚诗?这格律、这用典、这气象……”
“只有李白写得出来。”周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但怎么可能……”
台上,楚辞完成了朗诵。他按照父母的嘱咐,只背了八句。最后四句关于“古今一梦”、“汉阳树”的句子被他咽了回去,但那八句已经足够。
十秒钟的沉寂后,掌声如雷暴般炸响。
后台休息室里,楚辞被小选手们围住了。
“李楚辞,你背的诗真好听!在哪里找到的呀?”
“我爸爸说这诗应该进语文课本!”
“那个‘采玉客’是什么意思?”
楚辞有些手足无措,按照父亲教的话回答:“是在我爸爸的旧笔记本里看到的……他说可能是李白的佚诗。”
这时,周教授和几位评委直接来到了后台。老人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温和:“孩子,能告诉周爷爷,你爸爸的笔记本里,关于这首诗还有别的记载吗?比如……来源?注释?”
楚辞摇摇头:“只有诗。爸爸说,是一个老教授很多年前抄录给他的,那位教授已经去世了。”
这是李沛然和许湘云连夜商量的托词——死无对证,但又合情合理。他们知道,这首诗一旦公开,必然引发学术界的追根溯源。
许湘云适时出现,解围道:“周教授您好,我是楚辞的妈妈。这首诗确实是我先生年轻时,在武大旁听古典文献课程时,一位姓陈的老教授在课间随手抄给他的。当时只说是‘可能为李白佚作,供参详’,我们也没想到……”
“陈教授?是不是陈寅恪先生一脉的?”周教授眼睛一亮。
“这就不清楚了,我先生当时只是旁听生。”许湘云回答得滴水不漏,“这些年我们整理旧物时发现,便教孩子背了。如果对学界有参考价值,我们愿意提供原稿。”
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原稿。那首诗,此刻正以某种超越物理规律的方式,通过玉珏与血脉的联系,在这个十岁孩子的梦中重现。
颁奖环节毫无悬念。当主持人宣布特等奖获得者是“李楚辞”时,全场再次响起掌声。评委会给出的颁奖词意味深长:“不仅在于朗诵技巧,更在于对一首可能重新定义李白晚年创作与荆楚情结的重要佚诗的首次呈现。”
镁光灯闪烁中,楚辞捧着奖杯,被记者团团围住。有记者问:“楚辞,你的名字就很有楚文化特色,今天又朗诵了这样一首充满荆楚元素的诗,是爸爸妈妈特意培养的吗?”
孩子想了想,认真地说:“爸爸说,我们都是喝长江水长大的楚人。李白喜欢黄鹤楼,我也喜欢。这首诗……好像就是写给黄鹤楼、写给楚地、写给像我们这样喜欢它的人的。”
这话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全场。观众席上,李沛然转过头,发现许湘云已泪流满面。
深夜,楚辞睡熟后,夫妻俩在书房里对坐无言。
那块玉珏被放在书桌中央,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许湘云终于开口:“是……他吗?”
“只能是。”李沛然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故人之后’——这世上,还有谁比我们更配得上这个称呼?我们在唐朝的那些年,李白从未写过这样的诗。这只能是……他后来写的。在我们离开之后。”
“可诗是怎么传过来的?”许湘云抚摸着玉珏,“通过梦?通过血脉?还是……”
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玉珏表面,那些蟠螭纹路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在流动,组成某种古老的文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而是更早的、楚地巫文化中的鸟虫书纹样。这些纹样十年前并不存在。
李沛然戴上眼镜,用手机微距镜头拍摄后放大。两人辨认了很久,勉强认出几个断续的意象:
“魂……归……楚……嗣……承……”
“诗……脉……通……幽……”
“千年……一……约……”
许湘云猛地抓住丈夫的手:“沛然,这不是结束,对不对?当年我们离开时,李白说‘后会有期’。这玉珏,这诗,这梦……都是约定的延续。”
李沛然久久凝视着玉珏。窗外的长江水声隐隐传来,仿佛与一千二百年前的江涛声重叠。他想起了黄鹤楼上最后的告别,想起了李白醉眼中的深意,想起了自己承诺的“让荆楚诗魂永续”。
“湘云,”他缓缓说,“我们以为是我们传承了文化。但现在看来……文化也在选择它的传承者。楚辞今天在台上背诗的样子,像不像当年的我们第一次站在黄鹤楼上?”
“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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