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张扬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畅快与不屑。她端起一旁的玛瑙杯,轻啜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酒液入喉,烧得她心头愈发畅快。“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连个皇子都生不出来,生个女儿还体弱多病,跟个药罐子似的,往后更没什么指望了!没有皇子撑腰,皇阿玛又厌弃她,如今还沾了人命官司,看她往后怎么跟本宫斗,怎么在这后宫立足!”
颂芝连忙谄媚地凑上前,替年世兰揉着肩膀,声音甜得发腻:“娘娘说得是!莞嫔如今已是困兽之斗,就算不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往后这后宫,自然是娘娘说了算,无人能及,无人敢挡!”
年世兰满意地笑了笑,抬手抚着腕间的羊脂玉镯,玉镯温润,却暖不透她眼底的狠厉。她瞥了一眼窗外,春光正好,可她的心情,却比这春光还要明媚。只是,那明媚之下,仍有一丝忌惮——甄嬛一日不除,她便一日难安。往后定要好好磋磨她,断她的粮,绝她的药,让她在那水明轩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齐贵妃宫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李静言瘫坐在软榻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翠果的死讯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那是她身边最老实本分的宫女,只因心疼甄嬛,想送些寻常药材,竟落得个身首异处、背上污名的下场。江福海传话时那阴恻恻的语气,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齐贵妃娘娘,管好自己宫里的人,莫要引火烧身。”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口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困住。她不过是看甄嬛可怜,念着往日些许情分,才默许翠果去送些东西,何曾想过会惹来这般滔天大祸?皇后的手段,年世兰的狠辣,她不是不知道,可偏偏,她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如今翠果死了,死状凄惨,还被安上“私通罪嫔”的罪名,这分明是杀鸡儆猴,是敲山震虎!李静言越想越怕,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憋闷得厉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额上冷汗滚滚而下,不多时,便浑身滚烫,竟是吓得起了高热。
宫女们慌作一团,连忙去请太医,殿内乱作一团。李静言躺在软榻上,意识昏沉间,还在喃喃自语:“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别找我……”她再也不敢提水明轩半个字,往后便是年世兰吩咐着送些寻常温补的药材,也只敢让宫人远远地放在水明轩门口,礼数尽到便罢,半点不敢多管,生怕再惹上半点麻烦。
而此刻的撷芳殿,却是另一番暗流涌动。
三阿哥弘时坐在书案前,手里攥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额娘高热不退的消息传来,他心急如焚,在殿内踱来踱去,眉头紧锁。他素日里敦厚老实,没什么心机,只想着额娘能平平安安。
四阿哥弘历缓步走了进来,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看着焦躁不安的弘时,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为你着想”:“三哥,额娘如今卧病在床,皆是因水明轩之事受惊。皇阿玛素来仁厚,若你能去养心殿跪请,求皇阿玛看在额娘侍奉多年的份上,宽恕她的无心之失,再去水明轩看看莞嫔妹妹和小公主,也好让额娘安心。”
弘时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皇阿玛最是体恤后宫,我去求情,皇阿玛定会原谅额娘,说不定还能饶过甄嬛!”他心思单纯,哪里听得出来弘历话里的陷阱——皇阿玛此刻正因甄嬛早产、翠果之死而恼怒,他这般莽撞前去求情,岂不是往皇阿玛的怒火上撞?
弘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嘴上却愈发恳切:“三哥仁孝,此举定能感动皇阿玛。只是……”他欲言又止,一副担忧的模样,“只是怕皇阿玛正在气头上,你去了,怕是要触怒龙颜。”
“我不怕!”弘时一拍胸脯,满脸坚定,“为了额娘,我便是挨骂也值得!”
他当即起身,就要往养心殿去。却不料刚走出撷芳殿的大门,就被一个眉眼活络的太监拦了下来。那太监是翊坤宫的常乐,生得一副尖巧面孔,眼神转得极快,素来最是伶俐机警,奉了年世兰的命,在这附近盯着各宫的动静,早把弘时和弘历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常乐见弘时出来,立刻堆起一脸恰到好处的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三阿哥,慢走。”
弘时一愣,皱眉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
“奴才是翊坤宫的常乐,奉娘娘之命,在此等候阿哥。”常乐依旧弯着腰,眼珠子转了转,瞧着弘时脸上的急切,便知他没听出弘历的算计,连忙补了句,声音压得极低,“娘娘特意吩咐奴才,若是阿哥要往养心殿去,务必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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