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密，将叶府门前的石狮与灰墙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白幕中。叶青的身影隐在东侧巷口的断墙后，目光越过飞雪，落在那根石柱上的身影上。
锁灵钉穿过四肢关节处，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锈色。叶擎天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尊在风雪中逐渐凝固的石雕。他周身的气息几乎感知不到，微弱得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火。
叶青收回目光。
他不能再看下去。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出去，不顾一切地斩断那些锁链、拔出那些钉子。
但那样做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
“东面准备好了。”林婉清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来，极轻极短，“陆锦已经到位，等你的信号。”
叶青呼出一口白气，低声道：“动手。”
片刻后，叶府东侧院墙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是灵力碰撞的轰鸣和几声短促的惨叫。府门前的守卫果然被惊动，为首的黑袍人一挥手，留下两人看守正门，其余人全部朝东面涌去。
叶青动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贴着西侧院墙的阴影疾掠而上，如同一道在风雪中拉长的暗影。修罗剑没有出鞘，他以剑鞘为刃，在两名留守守卫反应过来之前，一人后颈、一人肋下，精准而无声地放倒。
院墙与地面之间有一道感应禁制，极细极薄，贴着地面不到半尺。叶青在半空中侧身一翻，以剑骨的星枢气息覆盖全身，如同一片融入风雪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越过那道禁制，落入了前院。
前院空无一人。
东面的骚动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连原本驻守在前院的暗哨都被调走了。叶青没有停留，沿着廊柱的阴影，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那道通往正院的月门前短暂停下。
正院外的感应禁制范围更大，覆盖了整道月门和两侧的围墙。叶青以山河镇纹快速探查禁制的流向，发现其根基与叶府地脉相连，强行破解会立刻惊动府内的每一个人。
沈渊从他身后无声落下，低声道：“老夫来。”
他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灵力，像是从旧伤中挤出的最后一点余力，精准地点在月门右侧第三块青砖与第四块青砖的缝隙之间。那层无形的禁制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极轻极细的东西挠了一下，随即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缺口。
缺口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穿过，而且只维持三息。
沈渊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过去。叶青紧随其后。
月门之后，就是正院。
正院的雪比其他地方都薄，显然是刚刚被人扫过的——檐下站着一道身影，藕荷色的锦缎长裙在灰白的天色下格外醒目。柳氏双手交叠在身前，望着院门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早已知道他会从那里进来。
她身后，站着两名黑袍人，气息沉凝如渊。
叶青踏进正院时，柳氏开口：“我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急。”
叶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依旧温婉、依旧从容的眼睛。“他是你夫君。”
柳氏笑了笑：“叶擎天娶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娶的是什么人。他忍了这么多年，到了最后，却连忍都忍不下去了。你说，是不是他自己选的这条路？”
叶青缓缓拔出修罗剑。青黑色的剑身在飞雪中泛着冷光，暗红色的纹路如血脉般流淌。
“今日，”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沉在河底的石头，压住了整座正院的声响，“我来替他选。”
柳氏身侧的两名黑袍人同时踏前一步，漆黑灵力在掌中凝聚。与此同时，沈渊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正要迎上——
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黑袍守卫踉跄着撞开月门，面色惨白，声音嘶哑：“夫人！府门外……府门外被人劫了！”
柳氏面色微变：“什么？”
“那个被挂着的……有人把他救走了！”
柳氏目光骤冷，猛地看向叶青。
叶青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慌乱。他只握着剑，沉默地站在那里。
因为他知道，此刻在府门外，林婉清正在用她这三天预备好的所有灵药与封血符，将那个被锁灵钉贯穿的人从石柱上拆下来。而她身后，陆锦正背着一截断了一半的木梯，在那漫天风雪中，等人从墙上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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