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食堂,傍晚六点。
红烧肉炖得烂烂的,汤汁浓稠发亮,米饭是新蒸的,热气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老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圆桌前,护工端着餐盘在桌子之间穿梭,碗筷碰撞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于龙坐在靠窗的位子,旁边是小雅和程爷爷。小雅把红烧肉里的肥肉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瘦的夹给程爷爷,程爷爷又悄悄夹回去,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新入住的陈爷爷坐在靠墙那桌。八十二岁,退休车工,刚来不到半个月。徐阿姨说他适应得慢,吃饭总是一个人,不太跟人说话,手指上有车床磨出的老茧,拿筷子时手有些抖。
于龙端着碗正准备夹菜,余光扫到陈爷爷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不是放下,是从手里滑下去的——竹筷磕在桌面弹了一下滚到地上。然后老人的身子开始往一边歪,肩膀先垮下去,接着整个人往椅子下滑,脸色白得像纸。
于龙扔下碗冲过去,在老人的头磕到桌腿之前把他托住了。一只手托住后脑,另一只手掰开老人的嘴检查有没有异物堵住气管。呼吸浅而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皮肤湿凉黏腻。
“陈爷爷?能听见我说话吗?”于龙把两根手指按在老人腕上测脉搏——又细又快,典型的低血糖休克体征。上次周大爷在街上晕倒之后他专门把急救流程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没想到这么快又用上了。
“徐阿姨,糖水!快!”
徐阿姨端着一杯温糖水跑过来,于龙接过去用小勺子一点一点灌进老人嘴里,灌两口停一下观察有没有呛咳。食堂里静下来,所有老人都往这边看,有人站起来了,有人端着碗忘了放下。于龙回头对徐阿姨说打急救电话,血糖低到这个程度光喝糖水不够。自己蹲在地上托着老人的头保持侧卧位,一边观察瞳孔一边对围过来的老人们说没事,救护车马上到。
程爷爷走过来,把陈爷爷滑落的筷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又把老人膝盖上的餐巾取下来叠好,退后两步站在小雅轮椅旁边。小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十多分钟后救护车到了。于龙跟着去了医院,急救室红灯亮了二十多分钟,医生出来说再晚五分钟就危险了——重度低血糖昏迷,时间长了会对脑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现在脱离危险了,正在输液。
陈爷爷的儿子从外地赶来,进了走廊看见于龙,脚步顿了一下——大概在电话里听徐阿姨说了经过——然后直接跪下去。于龙一把把他托起来,这个动作他太熟了,每一次都是托住另一个人的手肘。
“老人家没事就好。以后要督促他按时吃饭。”
系统提示音响起——“生命守护”任务完成。急救技能中级熟练度加百分之三十,现金三千,特殊奖励:陈爷爷的锦旗,在老年群体中声望再次提升。于龙把这张还没到手的锦旗记在本子里,和朱大爷的锦旗排在一起。本子已记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一次帮助、一种返还的善意。
与此同时,城北某隐秘会所包间。
不是那种灯火通明的高档餐厅,是藏在一条老商业街背后地下室的私人会所。没有招牌,电梯要刷卡才能按到负一层。走廊灯光昏暗,墙上贴着暗红色壁纸,缠枝纹图案繁复扭曲,看得久了让人觉得那些线条在动。包间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框镶着隔音胶条,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没了。
一张红木圆桌,几碟冷菜没人动过筷子。白酒瓶子开了两瓶,水晶转盘上洒了酒渍,灯光照在上面像一小摊琥珀色的血。赵天豪坐在主位,西装换了——不是竞拍那天被揉皱的那套,是新的,颜色更深,接近黑色。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竞拍刚结束时那种从骨头缝往外渗的冷,而是一种更沉的、沉淀之后的阴鸷。玻璃碴嚼碎了磨成刀,刀已经磨好了。
左手边坐着刘三,正把烟掐在烟灰缸里,眼睛盯着对面的两个人。右手边是钱老板,依旧是那件藏青色工装外套,十万块的厚度隔在内侧袋里,让他的坐姿有些不自然——身子微微前倾,手指一直在桌布上搓。从巷子小饭馆到这间密室,像是从自己的世界被拽进了别人的棋局,眼神里既有警惕又有破罐子破摔的亢奋。
钱老板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偏瘦,深灰色衬衫,袖口系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专注——他看人的方式不像在观察,像在解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资料,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个日期。赵天豪叫他“军师”,但这人在圈子里就是干这个的——专门帮人做舆论策划,挖对手黑料,编故事造话题。最擅长的是把白的说成灰的、把灰的说成黑的,然后把黑的说成“合理怀疑”。几年前帮一家公司搞垮竞争对手,手段干净到警察查了三个月没找到证据。
“人到齐了。”赵天豪的声音在隔音包间里格外清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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