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内,疫情蔓延之势明显减缓!原本每日新增数十病患,骤降至数人!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早期使用了“避疫散”的重症患者,竟有数人病情稳定下来,甚至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当地百姓从最初的恐惧、抗拒,到后来亲眼见到成效,纷纷主动配合。赵、孙二位太医如今在泾阳县,几乎被奉若神明!
密报的最后,粘杆处的探子还附加了一句:泾阳县民间悄然流传,称此救命良法,乃“天女”所赐。
「天女……」胤禛握着这份密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天女”指的是谁。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疫情得控的松了口气,有验证方法有效的某种隐秘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和……恐惧。
这方法有效,恰恰证明玉檀是对的,证明她所掌握的知识和其背后代表的那条路,是可行的,甚至是优越的。
这比疫情失控,更让他感到恐惧。
「皇上,太医赵铭、孙毅八百里加急奏报!」苏培盛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呈上来。」
正式的奏报与密报内容大同小异,只是言辞更为谨慎恭谨。赵铭和孙毅在奏报中,详细禀明了按照《防疫章程》执行后的显着成效,虽未敢直言“天女”,却也隐晦提及“此法乃得上谕,源自海外良方,确有奇效”,并恳请皇上准其将此法推行至陕西其他疫区。
胤禛看着这份奏报,沉默了许久。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他知道,他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承认这方法的有效性并推广,意味着他必须顶着巨大的压力,某种程度上认可玉檀的道路。而这,将会对现有的秩序和观念,造成何等巨大的冲击?
若因守旧而置百姓性命于不顾,那他这个皇帝,与史书上那些昏聩暴戾之君,又有何区别?
良久,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奏报上,缓缓批下一个字:
「准。」
笔尖落下,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知道,这个“准”字,开启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场防疫之战,更是一场席卷整个大清的思想风暴。
而风暴的源头,正是那个他曾经试图掌控,最终却远远超脱了他掌控范围的女子。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那片看不见的、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吸引力的土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玉檀……你给朕出的,真是一道难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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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旧邦新疫 (续)**
「准」字一出,朝野震动。
尽管有陕西泾阳县的成功先例,但当皇帝明发上谕,要求陕西乃至邻近有疫情风险的州县,均需参照《防疫章程》执行时,反对的声浪还是如同预料般汹涌而来。
都察院的御史们首先发难,联名上奏,言辞激烈:
「皇上!医道关乎阴阳五行,人体小宇宙,岂是那海外蛮夷妄谈的‘鼠蚤’、‘消毒’可以概括?此章程悖离圣贤之道,毁弃人伦亲情(指强制隔离),实乃妖言惑众!臣等恳请皇上,立即废止此章程,严惩蛊惑圣心之徒!」
紧接着,一些理学名臣、翰林清流也纷纷上书,从“道统”、“华夷之辨”的高度,批判这套防疫方法,认为其“败坏人心”,“动摇国本”。
甚至连后宫也听到了风声。皇后乌拉那拉氏难得地来到养心殿,委婉劝谏:「皇上,臣妾听闻外界对此防疫新法非议甚多。祖宗成法沿用多年,自有其道理。何必行此险招,惹人非议,损及皇上清誉?」
胤禛面对着来自前朝后宫的巨大压力,感觉自己仿佛在独自对抗整个旧世界的惯性。他坐在养心殿的明黄色御座之上,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位置,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
他想起了在新华夏看到的那种上下同心、令行禁止的效率。在那里,一项经过验证的有效措施,绝不会因为“违背古法”或“惹人非议”而被搁置。
「够了!」在一次军机会议上,当几位大臣再次旁敲侧击地表示反对时,胤禛终于爆发了。他猛地将一份奏折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朕问你们!是你们的圣贤道理重要,还是陕西数万、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重要?!泾阳县按章程防疫,疫情已控,死者大减!这就是事实!你们在这里空谈道理,可能拿出比这更有效的法子?!」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张廷玉、鄂尔泰、马齐等人,几人皆低下头,不敢直视。
「若是不能,就给朕闭嘴!」胤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朕旨意,凡有再敢非议防疫章程、阳奉阴违、执行不力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以贻误军机论处,革职查办!」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尽管心中仍有疑虑和不满,但在胤禛罕见的强硬态度和“贻误军机”这顶大帽子下,朝堂上的公开反对声浪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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