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这段话看了一会儿,删掉最后一句,改成:【目标是我。】
更准确。也更冷。
然后退出软件,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时,带出一颗奶糖,落在桌上。他捡起来,没剥,握在手心里。
站起身,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街上早点摊的油烟味和初秋的凉意,吹乱了桌上的纸巾。楼下街道已经开始热闹,早点摊冒着热气,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过,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打电话。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任何一个普通早晨一样。
他撕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
橙子味的,甜中带酸。他嚼着,甜味在嘴里化开,但他眉头没松。
他知道,事情变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针对医生的职业构陷,顶多牵扯到内部权力斗争——张明想报复,找人搞臭他,就这么简单。但现在看来,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让他犯错,而是要让他成为“错误”的象征。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哪怕所有证据都指向清白,他们需要的只是“怀疑”本身。
他们需要一个靶子,一个能让公众愤怒、媒体追逐、体制动摇的符号。
而他,恰好站在风口上。
他拿起背包,走出包间。下楼时脚步不快,楼梯木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响。结账时他对老板娘笑了笑:“豆浆太凉了,下次温一下。”
老板娘应了一声,低头找零。硬币落在他手心,凉凉的。
他走出茶馆,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刻章。空调外机滴着水,地上湿了一滩。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避开地上的水洼。巷子很深,走了七八分钟才到头。中途他停下来系了两次鞋带,每次都用余光扫身后。
走到巷尾,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跟。
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摸出手机,拨通岑晚秋的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喂。”她声音很轻,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像是在店里。
“我看了报告。”他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半夜。”她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把所有线索串起来,越看越不对劲。一个普通家属不会记得值班表几点更新,也不会知道护理记录和电子病历的同步延迟时间——那玩意儿连有些医生都搞不清。但他问的问题,全是卡在这个空档上的。他问护士的时候,电子病历还没上传,但纸质记录已经归档了。他怎么知道这个时间差?”
“所以他不是来找答案的。”齐砚舟说,语速很慢,“他是来补漏洞的。”
“对。他在确认他们的剧本有没有演砸。那个时间点他问‘主刀有没有特别交代’,是因为他们伪造的病历里,可能写了我编的什么话,他得核实护士有没有听到过。如果护士说没有,他们就再加料;如果说有,他们就放心了。”
齐砚舟沉默了几秒。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你说郑余这个名字,”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有没有可能……是‘郑余党’的缩写?”
电话那头也静了。能听见她呼吸顿了一下的声音。
“你是说,整个组织叫这个名字?”
“不一定。”他靠在墙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灰白色的,看不出太阳的位置,“但也可能是代号。就像‘老刀’也不是真名。但他们用‘郑余’登记,等于留下半截尾巴,像是故意让我们摸到一点边。如果真想隐藏,不会用这种查得到的名字。”
“为什么要留线索?”
“要么是挑衅,要么是测试。”他说,“看看我们能不能追到这一步。如果追到了,说明我们够格当对手;如果追不到,那他们就连后续都不用准备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紧绷:“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他说,语速平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他们以为我在挨打,最好继续保持这个错觉。你现在别再发任何消息,包括加密的。我会换个号码联系你。今天这条线,用完就断。”
“你要切断联系?”
“暂时。”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一群鸟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他们既然能安插一个人进医院当家属,说不定也能在我手机里装东西。我现在得把自己变成盲区。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躲起来了、慌了、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你去哪儿?”
“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他说,“等风头过去一点。至少等他们下一步动作露出来。”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齐砚舟。”她忽然叫他名字,连名带姓。
“嗯?”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什么太巧?”
“一个病人,刚好在你停手术那天闹起来;一份假病历,刚好能在网上炒热;一个家属,刚好有完整的取证流程,知道该拍什么、问谁、什么时候问;一个神秘人,刚好留下一条能追到的线索。这一切,像不像有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一步一步把棋下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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