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回。
郑天豪的人跑了。这意味什么?意味着那条漏网之鱼正在被追杀,意味着对方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意味着任何一个可能与郑天豪有过交集的人,此刻都站在悬崖边上。
包括他。
包括张明。
包括岑晚秋。
三分钟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那边声音低,压着气,像是正在忙活什么。
“是我。”他说,“你现在方便吗?”
“刚送走一单。”岑晚秋的声音顿了顿,“怎么了?”
她那边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还有水龙头流水的声音。齐砚舟想象着她现在的样子——围裙上沾着泥点,手指因为长时间修剪花枝而发白起皱,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整理今天的订单。
“出来一趟。”他声音不高,“花坊后间,十分钟。”
“嗯。”她没问原因,只应了一声,“我关灯。”
电话挂断。他起身,把笔帽拧好,放进笔筒,顺手将桌上那份未批完的备案推到一边。白大褂还挂在椅背上,他没穿,只拿了搭在一旁的深灰外套披上,拉链拉到下巴,领口遮住了银质听诊器项链。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桌上有一张照片,是他和科室同事的合影,每个人都笑着,阳光正好。他看了两秒,转身拉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值班护士在护士站打盹。他放轻脚步,从消防通道下楼。七层,他走过无数次,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小心翼翼,像是在丈量某种未知的距离。
他走楼梯下的七层,避开了电梯口监控。后门通小巷,铁门常年虚掩,他推门出去时,顺手把门锁扣掰歪了一点——这样从外面推不开,只能从里面拉开。
这个动作是他从岑晚秋那里学来的。她说,真正的安全不是锁有多结实,是别人能不能在你不注意的时候靠近你。一扇从外面打不开的门,比十把锁都有用。
巷子窄,两边堆着旧花盆和纸箱,地上湿漉漉的,昨夜的雨水还没干透。他沿着墙根走,脚步轻,鞋底擦过水泥地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尽头拐上主路,他才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城西,梧桐巷。”他说。
司机应了声,车子启动。他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太阳照在眼皮上,暖烘烘的,但他没睡。脑子里转的是那句话——“财团要清场”。
郑天豪倒了,刘振虎死了,张明进了监狱,王德发被控制,这一连串人塌了,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根线没断?谁是那个“财团”?他们为什么要清场?是因为余党可能供出更多?还是……他们在清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包括他?
车子拐进梧桐巷时,他睁开眼。这条巷子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走。但他今天没有直接下车,而是让司机往前多开了二十米,在巷口拐角处停下。
他付钱下车,没直接走向花坊,而是绕到后巷,在一处废弃的自行车棚旁站定。他掏出手机,对着花坊后窗拍了一张照片——窗帘拉着,但右下角有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台灯的光晕。
他知道那是岑晚秋的习惯——她晚上整理账本,总把灯开在角落,不让光漏到街上。
但现在是下午,她为什么开灯?
他把照片放大,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光线稳定,没有晃动,说明灯一直开着。他又看了看窗帘边缘,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烧灼的痕迹。
他收起手机,从后门进了花坊。
后间不大,堆着花材和包装纸,中央一张木桌,上面摊着几本账册。岑晚秋背对着门,在烧东西。不是用打火机,也不是用电磁炉,而是一个老式铜盆,火苗黄中带蓝,纸页卷曲变黑,边缘焦脆剥落。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他,手一顿,但没停下,把最后一张纸也扔了进去。
“你来之前,有人查过‘康联医管’的资金流向。”她说,声音平,“我删了本地记录,但服务器备份还在云端。不能留。”
他点头,没问是谁查的。这种事,能查到的人不多,敢查的更少。
“我收到一条消息。”他说,“郑天豪的余党在逃,财团要灭口。”
她抬眼看他,眼神没乱,也没惊讶,就像听人说“今天会下雨”一样平常。
“正常。”她说,“郑天豪是棋子,他的手下就是废子。活着就是隐患,死了才干净。”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水池边洗手。水龙头拧开,冰凉的水冲在她手上,带走烧纸留下的灰烬和焦味。齐砚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有人往医院急诊送了一个被家暴的女人。她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又锋利。后来他才知道,她丈夫就是那天死在她面前的——不是她杀的,是酒驾,可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杀的。她丈夫的家人、邻居、甚至她自己,都觉得她应该为那场意外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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