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怎么?”那个“怎么”拖了半拍,带着一点点警惕,又带着一点点期待。
“去江边走走。”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听说最近开了片野花坡,猫也多。上回听送花的师傅说,那边有窝小野猫,橘色的,还没睁眼。”
她笑了下,这次是真笑了,左脸梨涡浅浅一陷,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从嘴角荡到眼角。“养只回来?”她问。
“你想养就养。”他说,语气认真起来,“花店后面有个小院子,搭个猫窝不难。”
“你上班忙。”她说,垂下眼继续整理花束,手指把花茎上的刺一根一根掰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们。
“再忙也能喂猫粮。”他笑,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某个音,“总不能让它比我还孤单。”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句话像一颗糖,慢慢在她心里融化,甜得有点不知所措。她没接话,低头继续折纸,声音轻了些:“换个大点的房子也好。”
“我也这么想。”他说,声音也低下去,像是两个人共享一个秘密。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风铃在门口轻轻撞了一下,铜管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声叹息。昨夜雨后的湿气还没散尽,花香混着木头和纸张的味道,在屋里缓缓浮动。远处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有人早起赶路,有人在另一个屋檐下开始新的一天。而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间不大的花店里,中间隔着一束白玫瑰和满天星,彼此都知道有些话还没说,但都不着急说。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手术结束后他给她发了条消息:“做完了,顺利。”她回了个“嗯”。过了五分钟,他又发:“想吃你做的面。”她回:“太晚了,明早给你煮。”他又发:“我现在过来。”她没回,但把门锁打开了。他来了以后没有吃面,只是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水,看着她在灯光下对账。后来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也睡着了。她看了他很久,看他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他鼻梁上的那道细疤——他说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她伸手想去碰一下,又缩了回来。然后她起身,把薄毯搭在他身上,自己坐到另一张沙发上,裹着他的外套,一直到天亮。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也就几秒钟的事。她把手里的白玫瑰插进花泥里,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推了半寸。
手机响了。
齐砚舟掏出来一看,屏幕显示“妈”。他皱了下眉,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但还是按了接听。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开免提,但花店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漏了出来,尖锐、急促,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家长式口吻。
“喂,妈。”
“我明天到江城!”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像一记响鞭,抽碎了清晨的宁静。“你表姐介绍了个姑娘,医生世家,人稳重,照片我都看了,条件不错!学历也高,在省人民医院做主治,比你小一岁,家里两套房,独生女,你爸都说了,这门亲事靠谱!”
齐砚舟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下意识地往厨房角落走了两步,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但花店就这么大,哪里都藏不住声音。他压低声音说:“妈,我现在……”
“见一面又不少块肉!”她打断他,语速很快,像机关枪扫射,“你都二十八了,还不结婚?隔壁老张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爸当年三十岁前孩子都有俩了!你小时候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现在磨磨唧唧的?我跟你说,这姑娘条件真的好,人家爹是外科主任,你将来想在江城站住脚,这种人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这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求饶。
“什么这边那边,感情能当饭吃?你当医生累死累活,将来谁给你端水送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强!你一个人在外头,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照顾你?你别跟我说医院有护士,护士能跟你一辈子?”
他没再争,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摩挲。那手机壳用了两年了,边角都磨得发白,是医院发的免费赠品,印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下面一行小字“仁心仁术”。他盯着那几个字,像是在找说话的勇气。
“妈,您别折腾了,我真有人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谁啊?你说说看。”母亲的语气变了,从命令变成了审问,像是警察在讯问嫌疑人。
“花店老板,叫岑晚秋。”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柜台方向看了一眼。她正背对着他,把白玫瑰往包装纸里放,动作没有停顿,但他知道她听见了,因为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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