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盛开后的第三天,山下开始有人上山了。
不是赵老师组织的学生参观,不是熟人朋友的拜访,而是陌生人——普通的市民,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来,只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山顶花海。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男孩背着相机,女孩穿着碎花裙子,两人手牵手沿着山道走上来,看到花海的那一刻,女孩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天哪……”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这不是真的吧?”
男孩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然后放下相机,看着花海,沉默了一会儿:“我拍不出来。相机拍不出这个颜色。”
花海的颜色确实很难用相机还原。心形树的银花在阳光下不是单纯的银色,而是一种流动的、像水银一样的光泽。曦树的金花会随着光线的角度变换颜色,从金黄到橘红到淡紫。母树的白花最大,花瓣厚实而有质感,像瓷器一样。而那些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任何画家都调不出的色彩。
女孩蹲在花海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紫色的小花。花瓣在她的指尖微微发亮,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它在发光……”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
男孩又举起相机,但很快又放下了。他看着花海,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朵,看着那些在花间飞舞的蝴蝶,忽然说了一句话:“我们以后也在阳台上种花吧。”
女孩抬起头,看着男孩,眼眶红了:“你不是说阳台要晾衣服吗?”
“衣服可以晾在屋里。花要在外面才能晒太阳。”
女孩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站起来,和男孩手牵手,在花海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山。
他们没有摘一朵花。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当他看到花海的时候,脚步突然快了。
他走到花海中央——那里有一条星芽特意留出来的小径,用石板铺的,不宽,刚好够一个人走——站定,环顾四周,然后闭上眼睛。
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站了很久,久到蓝澜从木屋里走出来,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人家,您还好吗?”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蓝澜,笑了:“好,很好。我老伴走了一年了,我今天来看她。她生前最喜欢花。”
蓝澜看着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您可以把这里的花当作送给她的。”蓝澜说。
老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一个笑着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睛弯弯的。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在花海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地走下山去。
他没有摘一朵花。
第三个上来的是一个孩子。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被妈妈牵着。小女孩看到花海的第一反应不是“哇”,而是松开妈妈的手,跑进花海,蹲下来,把脸凑到一朵心形树的银花面前,轻轻地闻了闻。
“妈妈,这个花没有味道。”她大声说。
她妈妈赶紧跑过来,把她拉出花海:“不能踩花!花会疼的!”
小女孩委屈地撅起嘴:“可是我想闻闻。”
星芽从木屋里飘出来,落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看到星芽——银色的头发,发光的身体——愣住了。
“你好,”星芽说,“你说得对,心形树的花没有味道。但是曦树的花有。你闻闻那朵金色的。”
小女孩顺着星芽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曦树的金花。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来,把鼻子凑到金色的花瓣前。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妈妈!这个花有味道!像……像蜂蜜!甜甜的!”
她妈妈走过来,也蹲下来闻了闻。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恍惚的、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
“怎么了?”蓝澜问。
她妈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这味道……和我外婆做的桂花糖一模一样的味道。我外婆走了二十年了,我都快忘了这个味道了。”
星芽看着那朵曦树的金花,轻声说:“它记得。树会记得所有的味道。你外婆做的桂花糖的味道,被风吹到过一棵树上,那棵树把味道传给了另一棵树,传了很多很多年,传到了曦树的种子里。所以这朵花有那个味道。”
女人看着星芽,嘴唇微微颤抖。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朵金色的花,然后站起来,牵起女儿的手。
“谢谢你,小朋友。”
星芽摇了摇头:“不用谢。花本来就是给大家看的,给大家闻的。不用摘,不用带走,它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来。”
女人点了点头,带着女儿慢慢走下山。小女孩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每次都挥挥手。星芽也挥手,银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花海盛开的第一周,上山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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