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在监测仪数据中冰冷的“雷烬”,在雷烬的耳中、心中,却滚烫地循环了一整夜,又蔓延至整个清晨。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反复调出那段由情感频率转化而成的音频片段,用仪器能提供的最高保真度播放。沙哑失真的电子合成音,模糊了原本可能拥有的音色,但那两个音节的节奏、那承载其上的情感重量,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依赖。愧疚。温暖。
38%,35%,27%。
他将这三个词和百分比写在兽皮纸上,看了又看。依赖,他能理解,或许是沉眠中对唯一守护者的本能依恋。温暖,或许是建木灵髓带来的共鸣,或许是对他长久守护的感知。但愧疚……这份愧疚从何而来?是因为她最终的牺牲,将一切重担留给了他?还是因为别的,更深层的原因?
他想到了“泪滴座”,想到了“记忆剥离”和“终极代价”。那份深夜的悲伤,是否也与这份愧疚同源?
无论如何,这声呼唤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光茧内的意识,不仅存在着,不仅能传递模糊的情绪,现在甚至能组合出指向性明确的“词语”!虽然可能只是无意识下的情感凝聚,但这意味着沟通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他不能只停留在被动记录和分析。他要回应,要引导,要尝试建立更稳定的“对话”渠道。
目标很明确:既然那句呼唤主要由“依赖、愧疚、温暖”三种情感频率混合而成,那么,如果他能够用刑天臂模拟出其中一种或几种频率,并将其“发送”给光茧,是否能引发更进一步的互动?甚至……像之前震荡波引发花朵一样,引发某种更直观的“显现”?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但模拟特定情感频率,比模拟物理震荡波更加抽象,更加困难。他需要将虚无缥缈的情绪,转化为可控的能量波动特征。
他再次调出监测仪记录的详细频谱图。代表“温暖”情感的频率波段,呈现出一种舒缓的、金红色中带着淡黄光晕的波形,振幅稳定,频率适中。相比之下,“依赖”的波段更纤细、更连绵,带着淡蓝的底色;“愧疚”则显得沉郁、波动更剧烈,深灰中夹杂暗红。
他决定从最稳定、也最积极的“温暖”频率开始尝试。
这要求他对右臂内那股沉凝力量的控制,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不再是简单的释放、引导、或赋予其“守护”的意志形态,而是要让它模拟出一种特定的、代表某种情绪的“波动韵律”。
第一次尝试,他努力回忆自己感受到温暖时的感觉——或许是午后阳光晒在身上的慵懒,或许是喝下一口热汤的满足,或许是小悟蹭他手心时的亲昵——然后引导力量外放。结果释放出的是一团温和但毫无特色的能量场,监测仪显示其频率杂乱,与目标波段相似度不足10%。
第二次,他刻意去“想象”金红色舒缓波形的样子,试图让力量波动去贴合。结果力量变得生硬刻板,波形倒是有点类似了,但完全失去了情感的温度,反而引得秘境藤蔓传来一阵表示“困惑”的微弱波动。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方向。情感频率或许并非简单的波形模仿,它更接近一种“共鸣”,是能量携带的“信息”或“意境”,而不仅仅是外在的形态。
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彻底沉静。不再刻意想象波形,而是回溯心底最真实、最纯粹的温暖感觉。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一些画面:不是战斗,不是牺牲,而是很普通的瞬间。在雷泽族地,训练后精疲力尽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流云时的放松;在北冥岸边,听完鲲的故事后,心中涌起的那份对自由的向往与平静;还有……在一切尚未崩坏的最初,那个总是背着沉重箱子、眼神却清澈执拗的少女,偶尔看向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与信任。
这些记忆碎片带来的温暖,不炽烈,不煽情,却像深秋午后透过窗棂的阳光,安静地铺满心底。
就是这种感觉。
他缓缓睁开眼,右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刻意调动,只是让那种沉淀于回忆深处的温暖感,如同溪流般自然地从心底升起,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入那条与他生死相连的手臂。
臂甲上的暗金纹路,似乎感应到了这份心意,悄然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战斗时的炽烈凶悍,也不是尝试模拟时的刻板生硬,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的金红色泽,缓缓流转。
他抬起右臂,掌心朝向秘境入口,没有发力轰击,只是那么自然地摊开手掌,让那份由心而发、经由臂甲自然转化流转的温暖“意韵”,如同呼吸般轻柔地向外弥漫。
监测仪的频谱图上,一道崭新的波形正在生成。它并不完全符合之前记录的“温暖”波段模板,没有那么规整,却更加灵动、更加……“真实”。它像是有生命的脉搏,带着微小的起伏和呼吸般的节奏,金红色的光晕中,甚至隐约闪烁着那些温暖记忆碎片带来的细微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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