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像打翻的墨砚。
暴雨如瀑，自铅灰色的苍穹倾泻而下，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溅起千万朵透明的水花。那些小玄精心照料的灵植在风雨中摇曳，叶片被冲刷得碧绿透亮，却也显出几分伶仃。雨声滂沱，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将整栋别墅隔绝成一座与世独立的孤岛。
小青趴在落地窗前，下巴搁在手背上，呼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她用指尖在那片雾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又立刻抹去，画了一只更歪的乌龟。赤瞳望着窗外密不透风的雨帘，连那点画画的兴致也很快消散了。
“……好大的雨。”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今天出不去了。”
窗玻璃上她的倒影都耷拉着眉眼，像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雀鸟。
小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摊着一卷从镇元子那借来的、关于上古空间阵法演变的古籍。她垂眸看得专注，淡紫色的眼眸掠过一行行繁复的符文，指尖下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然而，听到小青那声叹息时，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在窗边雨幕上停留了一瞬。
“夏日骤雨。”她说，声音清泠，却比平时放得更柔了些，“来得急，去得也未必快。”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又补了半句：“……再坐会儿，许会小些。”
后半句像是解释为什么她没有提议上楼继续看书。
小青“嗯”了一声，下巴还搁在手背上，连姿势都没换。
就在这时，一阵温润清甜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驱散了雨天的潮意。
小玄端着托盘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托盘上三只琉璃杯，杯中液体呈琥珀色，正袅袅升腾着热气，杯沿还点缀着一小片薄荷叶，翠绿欲滴。他今日穿的依旧是那身舒适的墨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双金色的眼眸愈发明亮温润。
他将第一杯果茶轻轻放在小白手边的矮几上，杯底与木质几面轻触，发出极细微的“叮”声。又将第二杯递给小青，在她伸手来接时，他却没立刻松手，而是等她也抬头看他，才弯起唇角，松了指尖。
“出不去便不出。”他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正好在家歇一日。前几日不是还嚷着累？”
小青双手捧着琉璃杯，感受掌心传来的温热，小口啜饮。果茶酸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她赤瞳滴溜溜转了几圈，目光从窗外雨幕移到手中茶杯，又从小白膝头的古籍移到小玄含笑的侧脸。
茶杯见底时，她“啪”地一声将它搁在茶几上。
“我们玩个游戏吧！”
她整个人精神抖擞地坐直，像只突然发现猎物踪迹的猫，赤瞳亮晶晶地扫过面前两人。
小玄正接过她空了的杯子准备去添，闻言动作一顿，金色的眼眸里漾开无奈的笑意：“二姐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新花样？”
“怎么是折腾人！”小青瞪他，腮帮子微微鼓起，“这叫增进感情！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扭头寻求同盟，赤瞳满是“快帮我说话”的期待。
小白从古籍上抬起眼，淡紫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书签夹入正在阅读的页隙，合上卷轴，搁在膝侧。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然后她抬眸，看着小青，声音依旧清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先说规则。”
小青等的就是这句。她清了清嗓子，盘腿坐直，双手撑在膝上，像即将发布重大宣言的将军：
“今日我们比赛——争当‘团宠’！”
她顿了顿，见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愈发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就是让弟弟今天只宠我一个人，只围着我转，只给我做好吃的，只跟我说好听的话，只看我一个人——谁赢了，谁就是今日的‘团宠冠军’！”
小玄失笑，伸手将她又往前探了半寸的身子轻轻拉回来些，免得她从软榻边沿滑下去。他语气无奈，眼角眉梢却全是纵容：
“……二姐，你这规则，对为夫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你负责被争，又没有让你出力！”小青理直气壮，赤瞳瞪得圆圆的，“哪里不公平了！”
她说完，正等着弟弟乖乖认命，旁边却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我若赢了呢？”
小青一愣，扭头看向小白。
小白不知何时已将古籍完全放到一旁。她坐姿依旧端正优雅，只是微微侧过身，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对上小青的视线。那双眸子里没有玩笑，也没有敷衍，是认真的、带着一丝兴味的询问。
“姐姐也要参加？”小青眨眨眼。
“既是比赛。”小白说，语气淡然，“自然人人可争。”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空了的琉璃杯上，又抬起，掠过小青微张的唇、小玄含笑的眼。那目光很轻，却让小青莫名生出一丝危机感。
她眼珠一转，露出“这下有趣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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