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告诉薛绿:“与洪家人一同到德州来的,是姓陈的祖孙三人,一对老夫妇和他们的孙女。陈家的儿子据说是军中武将,原本驻守济南多年,今春才调进京城去了。”
这听起来是素不相识的人家,但谢咏特地强调了一件事:“上辈子洪安改名洪忠明,在太平门任守将。他的岳家就姓陈,据说也是军中背景。”
薛绿恍然大悟:“谢世兄,你的意思是……这陈家人,本该是洪安上辈子的岳家?”
谢咏点头:“上一世我与洪忠明来往甚少,只听说过些传闻,对他的岳家情况并不了解,只知道有些来头,但不算十分显赫。据说洪忠明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他的岳家是出了大力的,但后来他与妻子不睦,自然就与岳家疏远了,攀上马玉瑶后,越发不将岳家放在眼里。
“我从前并未留意此事,但如今回想,他岳家若是有点能耐,他在太平门的差事自然不难得到,可若是他岳家真有大能耐,他待妻子冷淡,岳家又怎会不翻脸,直接夺了他的差使?要知道,他的履历可不大干净,又是改过名的。别人要抓他把柄,简直易如反掌!”
但如果说,洪安上辈子在耿大将军失势后攀上的新靠山,就是他的岳家的话,那事情就好解释了。
谢咏从岑柏那儿听说了陈家那位在军中为将的儿子的全名,就立刻记起了对方的身份与履历。
陈将军原本在济南任职,燕王起兵前几个月,他才被调进了京城,后来一直在驸马梅殷麾下为将,甚得器重。
驸马梅殷,是宁国长公主之夫,从先帝时起,就一直深受皇家信任,论权势地位,只怕还在大名长公主驸马李坚之上。陈将军在他麾下为将,哪怕官职不算高,在军中也是极有份量的。陈家想安排自家女婿去不起眼的太平门任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陈将军前世随梅驸马镇守淮安,离了京城,后来据说还阵亡了,陈家自然就要一落千丈了。陈将军之女失了父亲的庇护,洪安很可能本来对她就没多少感情,只是落魄后急需一个新靠山,才结了这门亲。等陈氏没有了用处,他岂有不嫌弃的道理?
洪安从此冷落了妻子陈氏,陈家想必也是十分气愤的。然而那时候他家没有了顶梁柱,自顾不暇,又哪里还有余力去报复洪安呢?
但同时,陈家也没有能力再助洪安往上走了。他想要离开太平门守将之职往上爬,就得另寻靠山,因此才会抱上了马玉瑶的大腿。
薛绿听了,越发鄙夷洪安的为人:“这男人果然卑鄙无耻!他自称喜欢吴姑娘,为了娶到人家,就要逼她做妾,败坏她的名声,在她假死后又报复她的父兄家人。他需要岳家助力时,就娶了陈家女儿,等人家父亲死了,就立刻翻脸无情。
“这样的人,还有脸在吴姑娘刺杀他的时候,抱着人自称深情呢!无论是吴姑娘,还是陈家女儿,遇上他这种男人,都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谁说不是呢?
谢咏叹道:“陈家祖籍在保定,陈将军的父母带着大孙女住在老家,这才与洪家人相识了。洪家在济南本无产业,逃难时,是陈家主动收留了他们。听说洪安出事,陈家女儿哭求祖父母,巴巴儿地跟着洪家人过德州来了,说是不愿意相信洪安真的死了,非要过来亲自看一眼不可。”
薛绿闻言,不由挑眉:“谢世兄的意思是……这陈姑娘对洪安一往情深?”
谢咏笑笑:“陈家与洪家非亲非故的,老两口带着孙女儿,非要跟着洪家人到德州来奔丧,遇见的人谁不觉得奇怪?洪家下人也不修口德,才多久的功夫,就传出了许多闲话,叫人知道陈家女儿对洪安一片深情,非君不嫁。据说陈家老两口的脸色十分难看。”
陈家姑娘不知怎么的,对洪安一见钟情,闹着非他不嫁。本来陈家出了个武将,家底也殷实,不大瞧得上洪安这个纨绔子弟,无奈孙女闹腾着非要嫁他不可,陈家二老才没有把话说死,只拿孙女婚事需得儿子媳妇点头,暂时搪塞着。
洪家很可能就是因为有了这门亲事的指望,才会看不上吴姑娘这个举人之女,一门心事想让洪安娶陈姑娘。
但洪安本人大约是自小受宠惯了,不大乐意陈家的亲事,才会出门到处乱走,企图拖延,后来发觉拗不过家中长辈,又松了口,觉得吴姑娘给他做妾也无妨,只要他二人能相守,陈氏进门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却因此导致了吴家的悲剧。
洪安被充军流放数年,陈家姑娘竟然也一直等着他,不肯另嫁,可见深情。陈家终于松了口,愿意答应亲事了,偏遇上了战争。
上辈子,耿大将军失势后,洪安随之落魄,陈姑娘痴情不变,两人便在京中成亲,洪安靠着岳家的势力,成功东山再起,谋得了太平门守将之职,只是心中一直不情不愿的,一旦发现岳家败落,便要翻脸无情。
这辈子,洪家刚随陈家逃到济南,还未进京呢,洪安就先死在了德州,自然不会再与陈姑娘完婚了。陈姑娘眼下可能会一时伤心,但长久来看,她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谢咏叹道:“洪安攀上李驸马之后,曾写信告知家人,在那时起,据说洪家对陈家就不复从前的恭敬客气了,想必是觉得,洪安直接攀上了驸马,比攀上驸马麾下的部将更有前程吧?
“陈家老两口从那时起,就对洪家人有了不满,只是碍于孙女痴情不变,方才忍耐下来。如今洪安已死,又得罪了李驸马,洪家人不可能再有什么前程了。陈家人便索性让陈姑娘亲眼看到洪安的尸首,从此死了心,便可以另行说亲去了。”
陈姑娘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平复心情,但陈家人从此就再也不用看洪家人的脸色了。只能说洪家人太蠢了,到了这一步,居然还敢得罪陈家人,纵容下人胡乱嚼舌,败坏陈家女儿的名声。
哪怕洪安死了,两家不可能再结为姻亲,陈家有官有职,在京城还有靠山,想报复一个失了势的洪家,又能有多难呢?
谢咏微笑着对薛绿道:“我曾经担心过洪安进京后的这个新靠山,是世妹劝我不必太过担忧。时间还早,洪安兴许还没来得及抱上新大腿。如今世妹果然说中了!
“洪安不但还没来得及与陈家结亲,洪家人还短视地把陈家得罪了,从此陈家再也不是洪家的靠山,更不会为洪家张目。我曾经的担忧不复存在,可以安心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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