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零七分，玻璃被阳光擦亮。
新沪市，醒了！
可这座城市早已不再熟悉。
紫色的雾弥漫肆意，城市电网时断时续，手机信号只剩下一格，街道皴裂，人心在惶恐中飘摇。
亲人沉睡不醒，困在无法挣脱的梦魇。
人们脚下的影子开始说话，字句清晰，却不知来自谁的嘴巴。
真实与虚妄彻底失去界限，醒来的人活在噩梦，未醒的人，或许才是逃过劫难的幸存者。
集装箱拼接、改造的安全屋是全钢结构，破损并不严重。
哥伦布立在窗边，青鳞泛着冷光，一言不发。
林小雨闭目，仍在梳理“静”之法则。
“你还能撑多久？”万科望着高悬的十三颗冷星，不安地看向林小雨。
屋内的沉默不到三分钟。
天变了！
继紫色的触须跌落现实后，门扉之内又有东西流了出来。
不知何时，头顶多了个东西。
一只巨眼。
这个看起来像眼球的东西悬在半空，介于虚实之间，直径逾五十米，瞳孔漆黑如渊，边缘缠绕着暗红血丝，类似眼睑的异质缓缓蠕动。
下方，楼宇如尘，人流似蚁，皆在其凝视下无所遁形。大眼睛的眨动并非生理反应，而是法则的更迭：开阖瞬间，便掠过千年光阴，窥破众生心底最幽暗的私语。
或许，这座城，只不过是祂苏醒时呼出的第一缕浊息所化的幻影。
这只大眼睛显形后，林小雨的“静”之法则立即被打断。
“……这东西在看我们？”万科一脸茫然。
话音未落，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巨眼接连浮现，似被无形之手批量投放，密布在城市上空，分布无序却又彼此呼应。大眼睛自行旋转，有的瞳孔收缩扩张，有的裂开缝隙溢出黑烟，里面则是层叠的复眼结构，宛如亿万个意识同时睁开。
“非实体。”张姐坐在灵熵终端，指尖飞舞，“热感应没有色温，雷达反射面积是零，这东西不是以物质形式存在……更像是……投影？”
“你说的并不准确。”林小雨终于睁开双眸，额角渗出细汗，“是注视本身成了现实，我们进入真实梦境。”
“第三个古老者出现了！祂是谁？”
街道上，第一个出事的是外卖骑手。黄衣服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天，手一松，电瓶车倒在地上。
外卖小哥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开口说话，声音却很陌生，不是他自己的。“妈，我不想去补习班了，就想在家打游戏。”说完他愣住了，眼睛发直。接着他又张嘴，声音变成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你别走，离婚证我已经撕了。”话没说完，就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嘶吼，身子不停地抽搐。
远处的那栋楼是一家私营机构，康养中心。
有个老太太正在二楼阳台晾衣服。
她手里的竹竿掉了下去，砸到路人。这老太站在阳台，嘴唇颤抖情绪亢奋，冲着楼下大喊：“西门大官人上来吧！卖脆饼的出街了……快来呀……”楼下的那人本来想骂街，想一想回过味来，暗啐了一口，逃也似的离开。
“认知错乱。”
哥伦布手扶窗棂，眼部结构已经转化成鱼眼，瞳孔的珍珠白，折射出七彩光线，他似乎能看见城里，低沉浑厚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市民的记忆被翻出来，但顺序全乱了。”
“不仅如此，”林小雨盯着窗外那只正对安全屋的巨眼，“这眼睛正重组信息，祂把我们的记忆当素材，拼接成另外一个现实世界。”
万科闻言立刻抓起通讯器，手指快速敲击，输入验证码后，获得民防系统的最高授权，全城公共区的广播瞬间推送：
“所有人注意！我是天机局特别行动科的指挥官：万科。空中之眼非敌非友，意图不明，但禁止直视不可名状之物！重复，禁止直视！若已接触，请闭眼默念日常事务三遍：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要做什么。不要回忆过去，不要设想未来，只念当下。这是保命口诀，照做能稳住意识，锚定现实。”
消息发出十秒后，不知道主城是什么状况，张姐的私域网站反而先爆了！
在线人数飙升到80万人。
标题飞快的被顶掉，连续滚动……
“我家孩子一直喊‘妈妈我没偷吃糖’，可他都三十了！”
“老公说我上辈子是条蛇，他怎么知道的？”
“家人们！那个大眼睛不能看，我刚才看了一眼，现在脑子里全是小时候被狗咬的画面，完全停不下来！啊！真疼，我已经被咬了几百次！在线求助！”
张姐也不回复，只是刷新数据峰值。
巨眼看似没有规律，但绝非随意投放。越是人口密集、信息交互频繁之地，眼睛越多；信号盲区、老旧社区反而稀疏。这些大眼睛在筛选“高价值目标”，标准无关于肉体强度，而是“信息密度”。
“小雨，这不仅是注视。”张姐看着流量分布区间，喃喃自语，“祂在采集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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