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时辰数为二。”
石子腾的手指继续在桌面上划动,将那几个符号按照某种规律排列起来。
“外应之法,讲究先见者为上卦,后见者为下卦。风吹窗棂在先,为巽,数为五,作上卦。灯花爆响在后,为离,数为三,作下卦。时辰丑时,数为二,作动爻。”
“上巽下离,得《风火家人》之卦。家人卦,利女贞,主内外和睦,各安其位。”
“五加三加二,总数为十。十除以六,余数为四。动在第四爻。”
石子腾的手指在“四爻”的位置上顿了顿,继续推演。
“四爻为阴爻,动则变阳。原本的上卦巽,其四爻为阴,变为阳之后,上卦由巽变成了乾。下卦离不变。所以本卦《风火家人》,变卦就是《天火同人》。”
马老三听得一头雾水,这些卦名他一个都没听过。什么巽什么离什么乾,在他耳朵里跟天书一样。他站在旁边,想插话又不敢,只能干瞪眼,等石子腾往下说。
“石爷……您这是在算卦?这又是什么名堂?和您白天在船上用的那个奇门遁甲一样吗?”
“不一样。”
石子腾摇了摇头,指着桌面上那些已经快要干涸的茶水痕迹。
“奇门遁甲讲究定时排盘,以年月日时四柱入局,推演天地人神四盘的格局。那是沙盘推演,是战略。而梅花易数,讲究心血来潮,随物起卦。不拘时间地点,只看你当时当下的心动和外界出现的征兆。比起奇门遁甲,梅花易数更重‘外应’,更讲究灵机一动。”
“我刚才本来在入定调息,但忽然心神一动,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就在我心念转动的那一瞬间,风吹窗棂,灯花爆响,这就是天地给我的回应。以这个瞬间起卦,推演接下来要谋划之事的吉凶。”
石子腾的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卦象上,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体卦,代表我们自己。本卦下卦为离火,离为火,为光明,为文明。我们是离火,我们就是这件事的主体。”
“用卦,代表我们要面对的外部力量,代表接下来要谋划的事情。本卦上卦为巽木,巽为风,为入,为顺。木能生火,巽木生离火,用卦生体卦。”
石子腾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大吉之兆。说明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非但不会受到阻碍,反而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不是我们主动去推动,而是有外部力量在帮我们推动,让火越烧越旺。”
“再看变卦。”
石子腾指向变卦的上卦。
“变卦的上卦变成了乾金。乾为天,为健,为刚,主肃杀,主兵戈。金,在五行中,是锋锐之物,是刀剑,是杀伐。而离火,能克乾金。”
“火克金。我们是火,对方是金。这说明最终的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里。”
“在这黑水城里,带着肃杀之气,行事刚健霸道,又和落木谷有生死大仇的‘金’……”
石子腾抬起眼,看向马老三。
“你觉得是谁?”
马老三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他虽然不懂卦象,但脑子并不笨。在黑水城混了这么些天,各方势力的信息也灌了不少进耳朵里。乾金,肃杀,兵戈,和落木谷有死仇……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晃。
“天雷宗!”
马老三压低声音惊呼道,那张老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兴奋。
“石爷,那血手盟给的玉简情报里说得清清楚楚,天雷宗的人最近一直死咬着落木谷不放!两派在燕国南部为了争夺源矿场打了十几年,势同水火!天雷宗修炼的是雷法,雷霆本就是天地间最刚猛肃杀的力量,正合这乾金之象!”
“您是说,天雷宗要动手了?!”
石子腾微微颔首,却没有马老三那么兴奋。他将那块冥海寒玉拿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彻骨寒意。寒意在掌心蔓延,让他的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他们想动手,但还缺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石子腾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欧阳绝毕竟是道宫境的大能。一个道宫境的修士,哪怕只是道宫一重天巅峰,也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天雷宗在黑水城的坐镇之人,根据血手盟的情报,是一个叫雷霸天的长老,修为是道宫二重天。虽然在境界上压了欧阳绝一头,但到了这个级别,真要豁出命去死磕,必然是两败俱伤。雷霸天不是傻子,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能残兵’谣言,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大能残兵的消息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雷霸天这种老狐狸,活了几百年的人精,心里肯定在犯嘀咕。他会想,大能残兵何等神物,就算是残破的,也足以让那些圣地世家眼红,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流沙河?又怎么会被一个轮海秘境的散修抢走?这里面会不会有诈?是不是欧阳绝在故意放烟雾弹?”
“光靠黑水城的散修和那些小帮派,他们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可以,真要啃硬骨头,一哄而散比谁都快。光靠他们,根本咬不破落木谷别苑的防御大阵。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强者去打头阵,这个僵局就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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