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夜色像块浸饱了墨的破布,勉强裹着营地的轮廓,边缘洇出凄青的、将明未明的光。
我这身内娟的粗布斗篷还没焐热,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卒一左一右架出营帐,一路脚不沾地,直拖到营地边缘一架铁笼囚车前。
其中一个把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菜饼子和瘪水囊塞我手里,眉眼横戾:“吃!吃饱了好上路!”
内心OS:哼!先让你们这帮小喽啰嚣张一会儿,等会儿谁把谁送走,还不一定呢!
菜饼子入口,一股子酸涩的秸秆味冲得鼻腔发麻,咽下去刺得喉咙生疼。可怪的是,这粗粝的玩意儿,竟比前些日子在李清帆身边咽下的玉液琼浆、山珍海味,更让人觉出股踏实的饱腹感。连灌进喉管的冷风,都带着挣脱束缚后、清冽凛然的自由气。
内心OS:极限时速,争分夺秒!老娘现在就要见到那个疯批,立刻,马上!
三两口啃完饼子,我刚要弯腰钻进那阴森的铁笼,胳膊猛地被一只遒劲大手攥住。
回头。
帽檐压得极低的士卒,正冲我挤眉弄眼,那眼神里的戏谑,熟得烫人。
哎呦我去!二大爷?!
内心OS:你特么是在这军营开了员工通道吧?说翘班就翘班,想出来晃荡就出来晃荡!我还以为你早就在佛窟那旮旯挂了,投胎转世去了呢!
骆亲王见我瞠目结舌的傻样,低低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囚车旁拴着的一匹高头大马。那马通体枣红似血,鬃毛油亮如缎,四肢修长矫健,立在昏朦晨光里,周身都淌着一层暗涌的力量感。
“清露侄女,”他声线压得极低,裹着散漫的玩世不恭,“皇叔送温暖来了。瞧瞧,这是不是你先前瞅准了,死活要带过来的那匹汗血宝马?”
我凑近细看,心头一跳——可不就是!当初在突厥千挑万选,就看中它底盘稳如磐石,跑崎岖山路如履平地,妥妥的汗血宝马里的“越野丧彪”!
“皇叔!”我又惊又急,声音发颤,“你这两日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真撂挑子了!”
骆亲王挑眉,一脸理所当然:“我的戏份ˊ总共就这么点,早出来岂不剧透?”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凉了三分,像掺了冰碴,“再说了,要是你这丫头命薄,待会在流沙谷直接嗝屁……这可不就是咱叔侄最后一面了?”
“啥?”我脑子宕机。
内心OS:这神棍怕不是这两天穿到别的书里串场去了吧?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跟打哑谜似的!
骆亲王懒得掰扯,下巴朝汗血宝马一扬,又指了指西域方向朦胧的山影:“废话少说。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骑上它,连夜奔西域。皇叔保你往后吃香喝辣,逍遥快活。”
我心头猛地一沉,脱口而出:“我逍遥快活有个屁用!”
手指狠狠戳向流沙谷方向:“那他呢?”
骆亲王挑了挑眉,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语气轻飘飘,却带着某种残酷的笃定:
“他?”
“自然是,死定了。”
内心OS:我屮!那你不如现在直接给我毙了!他要是死了,老娘折腾这一大圈是给他提前阴间踩点吗?!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在囚车上,还能落个殉情的美名!
我脸色瞬间沉得能拧出水。
骆亲王似早料到,帽檐下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慢悠悠开口:
“侄女,不知你把清凡太子的命数……改得如何了?”
也不知怎么的,这话就跟根小针似的,猝不及防戳进心里,窘得我指尖都发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我脸上青红交错,火一阵冷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
内心OS:原命本里,佛窟围剿是神宗、萧太后、李清帆三方混战,现在被我搅和得只剩李清帆一根独苗。“洛无尘”原本的毁容死局也被我撬动了……表面看,这波不亏。
可李清帆那偏执劲,被我彻底激了出来,还往干柴上泼了猛火油!现在这场决战,他哪是要争权夺势?分明是要把“洛无尘”挫骨扬灰!比原剧本难搞一百倍!这哪是逆天改命,是给自己挖了个更深、更烫的火山坑!
肠子悔青,面上却扯出个痞气十足的笑,梗着脖子,挑眉回视:“皇叔这话问的。命数?我只信人定胜天。至于李清帆——” 我故意拖长调子,“那偏执狂现在怎么样,不都得看老娘乐意怎么玩吗?”
骆亲王不置可否地点头,帽檐下那双眼里却明晃晃写着:行,你接着装。
他不再多言,拍了拍马颈,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动沙土。“既然你铁了心,马,你带去。我把拉囚车的驽马换了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好歹是你挑中的,关键时……或许能替你挡一劫。”
“皇叔,你的意思是” 我心头微动,隐约猜到他要帮我,但又摸不准他的路数。
骆亲王背手望了眼天边鱼肚白,晨雾缭绕,他身影有些飘忽。忽然转身,眼底那点玩世不恭尽数褪去,沉淀为深潭般的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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