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车旁,宋怀瓷拎起袍摆,踏上车轼,凭扶登上金辂。
探起障尘屏,太子就坐在案后,看见宋怀瓷进来时面露喜色。
宋怀瓷就地跪礼,声道:“臣,侍读学士宋怀瓷,参见殿下。”
太子点点头,抬手虚扶,说道:“快快平身,赐坐。”
“谢殿下。”
四周垂落金色绸幔,可隔绝外间寒风,再在红金花毯之上铺设赫赤色锦缎毡垫,保证对坐案几时足够柔软保暖。
宋怀瓷站起来,王瑾便取来一只黄色织金锦缎坐垫摆在毡垫上,说道:“宋大人请。”
宋怀瓷并未轻慢这位太子近侍,尊敬道谢:“多谢公公。”
王瑾含笑躬身回应,待宋怀瓷席地坐稳,王瑾便对外扬声道:“启程。”
太仆寺驾士听见令声,驭马前行,四匹赤色骏马从令迈步前行,拉动车轮骨碌碌运转,队伍继续前进。
金辂内,太子指指将自己置在桌上的手炉,说道:“王瑾,赐手炉,换新炭,以薰艾去寒。”
储君用的手炉怎么可以赐给一个臣子,宋怀瓷连忙劝阻道:“殿下不可,瓷何德何能,臣惶恐。”
太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王瑾取走手炉,对宋怀瓷说道:“不必在意这些外物,你风寒稍愈,万万不可马虎,若途中病症转急,引起伤寒热症,本宫有愧。”
这份珍重每每都敲动着宋怀瓷孤僻的心,叫他低下头,感慨一叹,说道:“殿下为臣费心,臣,唯有舍命为君,忠心为主,才以报君恩。”
太子朗笑,说道:“宋卿四年来与本宫扶持共进,可谓知己,本宫又怎舍得你抛舍性命?”
琉璃鎏金灯映射着烛火,照亮那双紫眸,只见太子面带笑意,真恳道:“宋卿,需自珍自重,本宫不愿你受本宫牵连。
若卿志不在朝堂、不在本宫,本宫会保你远离漩流,所及之内护你周全。
若卿厌倦朝堂纷争人心浇漓,本宫会帮你扫出一片净土,为你所愿之事助微薄绵力。
只要子期安康。”
他不知道宋怀瓷为什么始终跟他保持着一种距离,但如果,宋怀瓷是害怕担上「太子一党」的名声,畏惧将来受自己牵连的话,那他宁愿宋怀瓷离他越远越好。
他已经为自己做了很多了。
在自己初登太子之位,脚跟不稳的时候,他为自己拉拢来了许多清流文臣,为他弄脏了手,设计除去一些异声。
宋卿,是他千里难觅的知音。
他又怎么忍心,连累知音受无端罪愆。
而宋怀瓷呢,一心只想爬进内阁,这也算是他一路经尽艰辛,走到现在的唯一奔头了。
现在暗里跟太子绑在一起,若东窗事发,将来会有太多不确定的变数。
他不比那些为天下为家国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纯臣,一不想当救国救民的大功臣,二不想被卷入皇室争斗,白白当了夺嫡的踮脚石,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再说了,从前大皇子盛名在前,有赫赫战功披身,可谓风光无限,前途不可限量。
而身为皇后嫡长子的二皇子却优柔仁慈,与宫女太监打成一片。
虽为皇后嫡长子,虽聪慧明智,仁爱宽容,但在重武轻文的盛朝,想压过众人心目中最适合储君之位的大皇子?难也。
只是,二皇子偏偏在两年前被立为储君。
数十位武将文臣屡次盛帝进谏,那几日递到天子案前的奏折数不胜数,但天子皆不予理会。
就在臣子们上谏帝王不该自断妄行,该以家国百姓为重,加以规劝时,大皇子率兵出征的消息却传入众人耳朵里。
一时间猜论纷纷,偏向大皇子位储的臣子们对身居太子之位的二皇子越发不满,宋怀瓷也在这个时间里抓住了机会。
他明白,他跟二皇子早年相识,如果二皇子能坐稳太子之位,其中能给自己带来不少好处,自己也不用那么苦哈哈的慢慢往上爬。
他存了私心不假,但看着初登太子之位的二皇子终日惶惶不安,嘴里始终挂着对大皇子的愧疚,宋怀瓷又该死的心软了。
就因为那一瞬间的心软,宋怀瓷决定帮他一把。
但避免将来自己进入内阁时有「枉担虚名」之声,宋怀瓷并不打算抛头露面,也明白自己也就个脑子好了,一旦被人买凶杀害,自己绝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既然明斗不行,他还有阴谋啊。
不能明着站队,他能暗着帮忙啊。
就这样,宋怀瓷在幕后帮太子出谋划策,一边教太子如何巩固人心,一边暗中为他排除异己,只用了一个月,朝中几乎听不见多少异声了。
再听太子今日这番话,宋怀瓷心里也舒服了不少,说道:“殿下言重了,臣当鞠躬尽瘁,死亦无悔。”
王瑾在一旁没插嘴说话,只是笑着捧走手炉,转身到车轼处叩叩车壁,车外随行的内使循声而来,听王瑾吩咐道:“去,换上新炭与艾草来。”
内使恭敬应是,从王瑾手中接过手炉,去到专门供给火种活炭的马车上,将手炉内的残炭取出,用银筷夹出几块精炭放入炉中,再加入活炭,轻轻拨扇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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