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通道的涟漪如流水般缓缓敛去,最后一缕鎏金微光消散在澄澈的风里。
耳畔再无翁法罗斯末世荒芜的穿堂风声,也没有深空激战残留的狂暴能量震颤,取而代之的是轻柔和煦、裹挟着青草与泥土清香的暖风,丝丝缕缕,温柔得不可思议。
星稳稳站定身形,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跨越大轮回时序的穿梭带来轻微的眩晕,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星海坠落的血色残影,昔涟满身裂痕、羽翼崩碎的模样依旧刻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她缓缓抬眸,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天地。
没有断壁残垣的废墟,没有凝滞死寂的时序阴霾,没有漫天浮沉的权柄碎光。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青碧原野。层层叠叠的绿野顺着平缓的地势绵延向远方,直至天际尽头,澄澈的蓝天万里无云,干净得未曾沾染半分尘埃。田间阡陌纵横交错,嫩绿色的禾苗长势喜人,微风过处,掀起层层翠绿的麦浪,簌簌声响温柔治愈。零星的木屋散落原野各处,炊烟袅袅升起,袅袅婷婷消散在清风里,处处都是安宁祥和、烟火盎然的模样。
这便是翁法罗斯的前文明。
是亿万次轮回尚未开启、崩坏浩劫未曾降临、铁墓隐患未曾滋生、所有苦难与覆灭都还藏在时光夹缝里的,最原始、最纯粹的盛世光景。
星怔怔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太平盛景,心底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她走过满目疮痍的奥赫玛废墟,见过三千万世轮回堆砌的荒芜死寂,见证过文明覆灭、众生归零的绝望往复,早已默认翁法罗斯的底色是悲凉与破败。
可此刻眼前的安宁,鲜活又温热,让她几乎无法将这片世外桃源,与日后那场永无止境的时序囚笼、那场席卷亿万生灵的浩劫轮回联系在一起。
“原来……这里曾经这么美好。”星轻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那些在轮回里一次次陨落的黄金裔,那些拼死坚守却徒劳无功的先辈,那些被宿命肆意裹挟的生灵,他们的故土本该如此安稳祥和、岁岁无忧。却因为纳努克漠然的秩序审判,因为来古士偏执的棋局推演,硬生生被拖入三千万世的无尽苦难,生生将一方盛世天地,熬成了永世不得翻身的炼狱闭环。
一旁的呼蕾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凝重,快速回过神来。相较于心绪翻涌的星,她的心神更为沉静,牢牢记得两人身负的使命与未竟的夙愿。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星,眸光澄澈坚定,语速轻快却字字郑重,打破了原野间的宁静:“星,我们没有时间感慨光景。你切记,昔涟以自身生命为代价,硬生生撕裂了纳努克维系的秩序平衡,也暂时冻结了铁墓的孕育轨迹,为我们争取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窗口期。”
“这个时间差至关重要,是三千万世轮回里唯一的机会。来古士蛰伏在时序夹缝重构棋局,他很快就会察觉闭环彻底破碎、轮回根基动摇的异动,一旦他重新洞悉时空轨迹,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星闻言瞬间收敛所有杂念,用力颔首,眼底的青涩褪去几分,余下满眼认真:“我知道,昔涟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们绝对不能浪费。”
“没错。”呼蕾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整片生机盎然的原野,继续沉声解释,“铁墓的诞生,依托的是翁法罗斯每一次完整轮回沉淀的权柄碎片、生灵执念与岁月戾气。亿万次轮回层层叠加、层层积淀,才铸就了那片冻结时序、禁锢天地的铁墓脉络。”
“如今旧的闭环已然崩塌,新的轮回尚未成型,铁墓正处于根基空缺的最薄弱状态。我们当下唯一的任务,就是赶在新轮回轨迹固化、铁墓补全碎片之前,彻底收集干净本次轮回散落的所有黄金权柄,抽走这一世的核心轮回碎片。只要缺了这最关键的一环,铁墓万古不灭的根基就会出现永久裂痕,再也无法复刻从前的桎梏之力,往后翁法罗斯的天地,才算真正彻底挣脱宿命,获得永恒新生。”
这番话条理清晰,道破了昔涟拼死破局的真正深意。
昔涟从不是单纯为了挑衅星神、宣泄千万世的悲愤。她孤身逆伐纳努克,以凡人之躯撼动顶层神序,看似惨败陨落,实则是以自身为棋子、为火种,彻底打乱了诸天既定的秩序平衡,硬生生为身后残存的文明微光,劈开了一条彻底终结轮回、根除铁墓隐患的生路。
星彻底读懂了其中的重量,握紧了手中古朴的仪式长剑。剑身残留的微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剑体里封存的千万世记忆再度翻涌,无数黄金裔的期盼、昔涟孤勇的执念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明白了。”星目光坚定,“我们现在就开始收集权柄碎片。”
可话音落下,她抬眸望向茫茫原野,心底又泛起一丝茫然。
目之所及,皆是平和的田园风光,炊烟袅袅、草木青葱,没有半点权柄波动的痕迹。那些散落世间、无形无质的轮回权柄碎片,看不见、摸不着,无声无息融入这片天地的山川草木、清风尘土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