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还摊着昨晚没收拾完的瓜子壳和橘子皮。
吴用在沙发旁边站了几秒,苏映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今儿初二,你要不要带小宝回娘家看看?”
苏映雪梳辫子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一张,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个“滚”字说得不轻不重,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里头的杀伤力吴用是完全忽略了。
“好勒”!
吴用应了一句,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至少两倍。
回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讪讪的笑,像是早知道自己会是这个下场。
田甜看他那副样子,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圆又彻底,意思是“我就知道你不行”。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了整衣领,亲自出马了。
她走到客厅,挨着苏映雪坐下,拉起她的手,轻声说了句什么。
苏映雪没答话,但也没把手抽回去。
田甜趁势拉着她站起来,两人一起进了房间,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一时没了人。
吴用独自站在厨房门口,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是个绝佳的避难时机。
他快步溜进了书房,反手把门带上。
书房的窗帘还拉着,光线有些暗。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几本书,心里却静不下来。
苏映雪刚才那个“滚”字还在耳朵边绕。
他知道她不是真让他滚——真要让他滚,这娘们儿绝对会伸手。
但他也清楚,前天晚上那事是真的把她惹毛了。
苏映雪这个人,面上看着比谁都冷,可心里比谁都敏感。
她今天早上那些小动作,那些偷偷瞪过来的眼刀,那些小声的嘀咕,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觉得被嫌弃了。
吴用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这事没法解释,越解释越像在撇清。
可不解释吧,她又觉得是冷暴力。
突然想起,在昨晚上的半夜时分,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微热。
他低头一看,颈间挂着的那个小铜鼎,此时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
就算昨天半夜时分的发热,也是刚刚好能让人感知到。
吴用立刻坐直了身子。
这是他和张小米之间的联络信号,只有遇到需要传递物品的时候才会触发。
他把铜鼎从领口掏出来,指尖触到鼎身的那一刻,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纸已经凭空出现在掌心里。
信纸带着微微的凉意,折得方方正正。
吴用展开信纸,张小米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的字一向写得又快又草,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笔锋有力。
信上说,他已经正式调任石头城县县长,年后就动身赴任。
他在香港买的房产和股票都涨了,具体赚了多少信里没细说,只说“财力已然充足,不必为钱的事操心”。
吴用看到这里嘴角勾了一下——张小米的“财力充足”,跟普通人说的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县里抽调了五百名青壮劳力参与施工,就想着托吴用帮忙筹备一批物资。
工期至少两个月,五百人的口粮不是小数目。
主食不限品类,大米白面都行,油盐酱醋按需备齐,猪肉要是方便也多备一些,干重活的汉子没肉吃顶不住。
信的最后,张小米也忍不住倒了几句苦水,说县里百物紧缺,样样都缺,什么都要从零开始。
他特意提了一句,若采购物资资金不足,自己可以直接支付美元。
从头到尾,绝口不提吴用还欠他一百万的事。
吴用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张小米说是“商量”,可他知道,这位张县长定了的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小米既然开口了,就是算准了他不会拒绝——也确实是没法拒绝。
欠着一百万呢,拿什么拒绝?
他把信重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五百名青壮劳力”这几个字上。
五百个人,两个月,在山里头开山修路。
那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的活儿,是一锹一镐刨出来的硬仗。
这些人要是吃不好,工期就得拖,工期一拖,张小米在石头城的开局就得打折扣。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写回信。
先告诉他,眼下这边是正月初二,各行各业都还在歇年假。
大额采购根本没法进行,至少要等到初六商铺才会开门营业。
又主动提起那一百万欠款的事——他的意思是,这笔钱足够覆盖这批物资的开销,不用他再掏美元。
等他整理好物资清单之后,会第一时间传过去让他核对,缺什么补什么,多了就退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信纸折好,收入铜鼎。
信纸在指尖化作一道极淡的微光,被铜鼎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吴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了想石头城那五百张嘴,又想了想张小米信里那句“县里百物紧缺,样样都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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