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晨光透过窗棂，在乙字贰号学舍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个半旧的箱笼静静立在房间中央，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书籍、笔墨和几件换洗衣物。林焱将最后一卷《春秋》注疏放入行囊，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抚过。
都收拾妥当了？方运系紧包袱带，轻声问道。他的行囊比林焱简朴许多，却同样装得满满当当，尤其是那本沈教谕赠送的应天书院备考笔记，被他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林焱点头，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墙角那盆绿萝在他们精心照料下依然翠绿欲滴，书案上还残留着昨夜挑灯夜读时滴落的墨迹。这里的一桌一椅，都见证着他们的每一步成长。
该去向夫子们辞行了。林焱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靛蓝儒衫，对方运说道。
明伦堂内，沈教谕正端坐案前批阅文书。见二人进来，他放下笔，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温和。
明日就要启程了？沈教谕的声音依旧沉稳，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
是，教谕。学生特来辞行。林焱和方运齐声应道，恭敬地行了一礼。
沈教谕从案头取出两本装订整齐的手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应天书院考析这是本院最近又收集到的历年应天书院考题分析，从经义到策论，从诗赋到算学，都有详尽的破题思路和考官偏好分析。他将册子分别递给二人，此去金陵，山高水长，望你们好生研读，莫负了这番心血。
林焱双手接过，触手是温润的纸质。翻开一看，不仅有名年试题，还有沈教谕亲笔批注的应试技巧和注意事项。这份礼物，比任何金银都来得珍贵。
再次谢教谕厚赐，学生定当勤加研读，不负期望。林焱和方运深深一揖，声音里均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沈教谕微微颔首：记住，应天书院要的不只是会读书的学子，更是心怀天下的士子。经义要熟，但更要懂得经世致用。
从明伦堂出来，两人径直去了算学堂。吴夫子正在黑板上演算一道复杂的均输问题，粉笔与木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见林焱来了，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末。
这道题，你可有更简捷的解法？吴夫子指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算式，眼中带着考较。
林焱凝神细看，略一思索便道：若设天元为商队人数，则可用倍数关系列式......他拿起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流畅地写出解题过程，比原解法简洁了大半。
吴夫子满意地点头，花白的胡子微微翘起：不错，思路清晰。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老夫年轻时游历各地记录的算学难题，多是实际应用中遇到的，你们拿去。应天书院的算学考题，最重实际应用，死记是行不通的。
谢夫子！林焱和方运郑重地接过笔记，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骑射场上，韩师傅正在指导弟子们练习移动靶射击。见林焱和方运来了，他随手抛过一把强弓看向林焱。
最后比试一次？韩师傅眼中带着挑战，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林焱稳稳接弓，搭箭，拉弦。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的一声正中百步外移动靶的红心。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喝彩。
韩师傅大笑，用力拍着林焱的肩膀，记住这个手感。应天书院的骑射考核，不仅要准，更要稳。心态比技艺更重要。
学生谨记。林焱将弓恭敬地递还。
“方运，你也要如此，记住心态比技艺更重要。”韩师傅看着方运说到。
“学生谨记。”
来到书法课堂，秦夫子正在批阅学子们的描红作业。见到林焱他们两个，他放下朱笔，仔细端详着林焱他们两个近日的作业。
你们结构已有章法，笔力尚需磨练。秦夫子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字，笔力遒劲，结构端庄，考场之上，心定则笔定。无论遇到什么题目，都要保持这份定力。
他从书架上取出一卷用锦布包裹的字帖：这是老夫珍藏的《兰亭序》拓本，虽非真迹，却也难得。临摹时当体会其气韵，而非一味模仿形貌，赠与你们二人了。
画室内，陶夫子正在欣赏林焱留下的一幅素描。画中是县学后院那棵老梧桐树，冬日的枝干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苍劲。
林焱你这画法，虽不合古法，却自成一格。方运就不说了还需努力，提前祝你们顺利考过。陶夫子轻叹。
“谢夫子！”
经过乐室时，俞夫子正在调试古琴。悠扬的琴声从室内流淌而出，是一曲《阳关三叠》。见林焱和方运站在门外，俞夫子停下抚琴，朝他们招了招手。
此去金陵，山高水长。俞夫子取出二管竹箫，箫身泛着温润的光泽，这都是老夫年轻时用过的，音色清越，适合旅途解闷。心烦意乱时，不妨吹奏一曲，定心凝神。
林焱和方运郑重接过，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乐器，更是一份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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