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焱送王启年和陈景然出门。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往码头，一辆往城南陈府。
王启年先上车。他背着个大包袱，里头塞满了刘婶给他做的干粮。他站在车边，看着林焱，忽然伸出手，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又朝陈景然拱拱手：“陈兄，保重。”
陈景然点点头：“保重。”
王启年上了车，车帘一放，马车就动了。他掀开车帘，探出脑袋，使劲挥手：“林兄！陈兄！三年后见！”
林焱也挥手，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轮到陈景然了。他站在车边，看着林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焱，你以后在京城，有事就来找我。我父亲在都察院，能帮上忙。”
林焱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马车也动了，走得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林焱站在门口，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林焱回到驿馆，在椅子上坐下，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坐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写什么呢？给姨娘写信？昨天刚寄出去。给方运写信？也寄了。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叫卖声，是街上那些小贩在吆喝。
他忽然想起公主送来的那盒点心。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拿出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香，好吃。
他一边嚼着点心，一边想着以后的事。进翰林院，当官，娶公主，住进公主府。这些事，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却一件一件都要成真了。
...
清晨，林焱睁开眼，躺着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儿是什么日子...授职的日子。
昨儿晚上，礼部的人就送来了信儿，说今儿辰时正刻，新科进士们要去午门候着，等着皇上亲自授官。这消息一传开，整个驿馆都炸了锅。那些二甲三甲的进士们，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拉着人问东问西，有的躲在自己屋里不出门。林焱倒是还好，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但这一醒，心跳就快起来了。他摸黑穿好那件靛蓝的公服，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十七岁，下巴还有点尖，但眼睛亮亮的，里头有光。他把衣领整了又整，把腰带系了又系，确认没问题了，才推门出去。
外头，天边刚泛鱼肚白。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驿馆里住着的进士。有的在来回踱步，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仰着头看天。金玉霖站在廊下，穿着一身崭新的公服，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有点紧张，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着。
看见林焱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林兄，起了？走走走，吃早饭去。”
林焱点点头，跟着他往饭堂走。刘诚、周琮也从屋里出来了，跟在后头。
饭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着碗的声音，稀里哗啦的。林焱要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粥熬得稠，馒头松软，但他吃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心里头有事，吃啥都没味。
金玉霖一边吃饭一边说：“林兄，你说今儿会怎么安排？咱们三个一甲的到好说，这些二甲的，听说有的要去六部，有的要外放。”
林焱摇摇头：“这个我还真是不清楚。”
刘诚在旁边叹了口气，说：“我要是能留在京城就好了，外放多苦啊。”
周琮难得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外放也有外放的好。手里有实权，比在京城熬着强。”
几个人正说着，门口传来喊声：“诸位老爷，车备好了，该走了！”
众人连忙放下碗筷，跟着往外走。
马车辚辚地走着，穿过几条街，在午门外头停下。林焱下了车，眼前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都是今科进士，穿着各色公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来回踱步，有的仰着头看午门城楼。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那城楼上，给灰瓦镀上一层金边。午门巍峨耸立，门洞幽深，里头站着两排穿红袍的太监，垂手侍立，一动不动。城楼上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给这庄严的地方添了几分热闹。
林焱站在人群里，深吸一口气。旁边金玉霖、刘诚站在他们后头，周琮一副冷脸，听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辰时正刻，一个穿红袍的太监从门洞里走出来，尖声喊道：“宣，今科进士，入宫觐见！”
人群开始动了。按名次排好，一甲三人走在最前头，后头是二甲三甲的进士们，排着长长的队伍，鱼贯而入。林焱看到了陈景然连忙跟在后头，一步一趋。脚底下是光洁的青石板，踩上去有点滑。两边是高大的红墙，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在晨光里泛着昏黄的光。他不敢东张西望，就那么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穿过午门，穿过太和门，最后停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太和殿巍峨耸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今儿的授职不在正殿，是在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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