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刘主事。刘主事听了，脸色也变了，说：“这种人，不能打交道。他今天给你送银子，明天就能给你挖坑。”
林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钦差大臣从苏州府回来了，带回来厚厚的卷宗。
陈尚书把林焱叫去，说：“查出来了。苏州府吴县、长洲县、昆山县、常熟县、吴江县、嘉定县，六个县里头，有四个县的知县虚报田亩、私吞税款。他们年年报灾，年年拖欠，把该交的税扣下来，装进自己的腰包。涉案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林焱听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几十万两银子，那是老百姓的血汗钱。那些人，真下得去手。
陈尚书又说：“皇上震怒，下令将涉案官员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解进京，交刑部审讯。你整理的表格，起了大作用。皇上说了，要赏你。”
林焱摇摇头，说：“下官不敢居功。这都是尚书大人和刘主事的功劳。”
陈尚书笑了，说：“你倒是谦虚。行了，回去好好当差。”
林焱应了，退了出去。
出了陈尚书的屋，林焱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心里头想着，那些涉案的官员，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解进京。
这是他们应得的。可他心里头，还是高兴不起来。那些银子，被贪了这么多年，老百姓受了多少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事儿还没完。那些贪官背后，肯定还有人。他得继续查，不能停。
回到田赋司，刘主事正在等他。
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问：“林庶吉士，尚书大人怎么说？”
林焱把陈尚书的话说了一遍。刘主事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说：“几十万两银子，这些人，真下得去手。好在查出来了，不然老百姓还得继续受苦。”
林焱点点头，没说话。
刘主事看着他，忽然说：“林庶吉士，你那表格的法子，真管用。要不是你把那些数字列出来，问题也没那么快查出来。你这可是立了大功。”
林焱摇摇头，说：“没有没有，下官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刘主事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林焱出了户部，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他裹紧衣裳，快步往回走。
...
三月初六，十几辆囚车从正阳门进来的时候，街上围满了人。
囚车里关着的，都是苏州府那几个县的官员。
吴县知县周明德，长洲知县钱守义，昆山知县孙文远，常熟知县李有福，还有几个县丞、主簿、书吏。一个个披头散发，穿着囚衣，脸上灰扑扑的。有的低着头，有的眼神呆滞，还有的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路两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贪官，听说贪了十几万两！”
“不止呢，底下那些人加起来，好几十万两。”
“啧啧，这些狗官，该杀！”
“可不是嘛。老百姓交的税，全进了他们的腰包。”
一个卖炊饼的老头站在路边，看着囚车过去，摇摇头，叹了口气：“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可不是开眼了吗？听说这回是皇上亲自下的旨，让人查的。查出来，一个都跑不掉。”
林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囚车过去，那个周知县，他见过。上回有个姓周的乡绅来找他，就是替这个周知县说情的。他没理，周乡绅走了。现在，周知县坐在囚车里，灰头土脸的，哪还有半点官老爷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沿着正阳门大街往回走，心里头想着，苏州府的案子总算结了。
涉案的官员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押解进京。那些贪官，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回到户部，刘主事正在田赋司门口站着。看见林焱，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林庶吉士，尚书大人让你过去一趟。皇上有旨，让你进宫。”
林焱心里一动：“现在？”
“对，现在。车在门口等着呢。”
林焱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刘主事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青布短褐。见林焱出来，连忙跳下车：“林庶吉士，请上车。”
林焱上了车，车帘一放，马车就辘辘地走了。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着皇上召见是为了什么事。为了苏州府的案子？还是为了别的？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在宫门口停下。
林焱下了车，跟着一个太监往里走。穿过一道道门，走过长长的甬道，到了乾清宫门口。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林庶吉士，皇上在里头等着呢，请。”
林焱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旺，暖洋洋的。景隆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在看。见林焱进来，他抬起头，放下奏折，林焱走上前，跪下磕了个头：“臣林焱，叩见皇上。”
景隆帝摆摆手：“起来吧，坐着说话。”
林焱站起来，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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