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隆帝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你在户部这些日子，干得不错。苏州府的案子，你那个表格的法子，朕看了。把数字列在格子里，哪年收得多，哪年收得少，一目了然。这法子好。户部那些人，在衙门里待了多少年，怎么就想不出来？”
林焱决定把锅推给书院，说：“臣在书院的时候，学过算学。夫子教过我们整理数据的方法。臣不过是把学的东西用上了。”
景隆帝点点头：“能学以致用，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苏州府的案子，你查出来的那些问题，朕都知道了。要不是你把那些数字列出来，问题也没那么快查出来。你立了功，朕得赏你。”
林焱连忙站起来：“臣不敢居功。这都是陈尚书和刘主事的功劳。臣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
景隆帝摆摆手：“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站起来。”
他看着林焱，“你那个表格的法子，朕觉得不错。户部那些账册，年年查，年年有问题。要是能推广你的法子，把数字列清楚，那些想动手脚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焱心里一动，说：“皇上，臣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在户部这些日子，发现那些账册，格式不统一。有的府用这种表格，有的府用那种表格，乱七八糟的，核对起来很费劲。臣想着，要是能统一格式，让各府各县都用同一种表格上报，户部核对起来就方便多了。这叫‘账目核对标准化’。”
景隆帝眼睛亮了亮：“标准化？这倒是个新鲜词。你仔细说说。”
林焱说：“就是定一个统一的规矩。比如，田赋账册，必须有田亩数、税额、实征数、拖欠数这几项。每一项，都要有据可查。各府各县，按这个规矩上报。户部收到账册，按这个规矩核对。这样，谁要是想做手脚，一眼就能看出来。”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法子好。你回去写个章程，给朕看看。要是可行，就在户部推行。”
林焱心里一喜，连忙站起来：“臣遵旨。”
景隆帝摆摆手：“坐下坐下。还有一件事，朕得提醒你。”他顿了顿，看着林焱，“你在户部，查出问题，这是好事。但你得罪了人，你知道吗？”
林焱心里一紧：“臣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景隆帝点点头：“你知道就好。朕在朝堂上，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你得学会自己应付。你那个表格的法子，推行下去，会动很多人的饭碗。那些人，明着不敢动你，暗地里会使绊子。你得小心。”
林焱说：“臣明白。”
景隆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摆摆手：“行了，去吧。把章程写好了，给朕看看。”
林焱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他裹紧衣裳，快步往外走。
回到户部，刘主事正在田赋司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林庶吉士，皇上召见你，什么事？”
林焱把皇上要推行表格法子的事说了一遍。刘主事听了，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你那表格的法子，确实管用。要是能在户部推行，咱们以后核对账册就方便多了。”
林焱说：“皇上让我写个章程。刘大人，您在户部待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这章程，您帮我参详参详？”
刘主事连忙摆手：“参详不敢当。你写好了，我帮你看看，提提意见。”
林焱点点头：“那就多谢刘大人了。”
他回到田赋司，坐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开始写章程。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边写边想。账册的格式，上报的规矩，核对的流程，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各府各县，必须按统一格式上报”那一段，他停了停，想了想，又加了几句：“如有虚报、瞒报、漏报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觉得还行。但他知道，光有章程不够，还得有人去执行。那些在账目上做手脚的人，不会乖乖听话。
傍晚，林焱正要收拾东西回去，门口传来脚步声。陈景然走进来，穿着一身靛蓝官袍，脸上带着疲惫。他看见林焱，点了点头。
林焱愣了一下：“陈兄？你怎么来了？”
陈景然说：“我父亲想见你。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
林焱心里一动：“陈御史？”
陈景然点点头：“对。他说你在户部干得不错，想跟你聊聊。明天酉时，我来接你。”
林焱说：“好。”
陈景然又站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二天傍晚，陈景然准时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绸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林焱跟着他出了门，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走着，穿过几条街，在一座宅子门口停下。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站着个门房，看见陈景然，连忙迎上来：“少爷回来了？”
陈景然点点头，领着林焱往里走。
院子里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正对门是一排正房，两边是厢房，廊下挂着几盏灯笼。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陈景然领着林焱进了正厅。正厅不大，但收拾得雅致。靠墙摆着几把椅子，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风明月”四个字，字迹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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