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休结束,百官还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这育儿科考试,当真是要了老命。
不过,便是罚俸半年。
崔瑾看着不着调,考核时动作娴熟,一气呵成,连慕别都连连称赞,评为“甲上”,因此得意了好几日。
他本就是凤翔崔氏遗脉,为了逃婚才考的科举,相妻教女自是不在话下。
准予补考者,堪堪合格。
总算是碍过来了。
于是,催立嗣的折子便如柳絮般飞了上来。
“陛下春秋鼎盛,东宫虚悬,臣等日夜忧心……”
“恳请陛下选秀纳妃,以广嗣续,以固国本……”
说来说去,还是那套——望舒是女子,不算“嗣”。
没有一个人提“望舒”。
那个字在他们嘴里,像被嚼过又吐出来的果核,没人愿意多含一息。
他们想让他选秀,想让他再“生”一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出来。
乔慕别把这些折子摞成一摞,压在镇纸下面。
冬至在旁边候着,偷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陛下在期待什么?
翌日早朝。
百官列队完毕,等了许久,不见陛下临朝。
正窃窃间,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陛下又带着御猫“咪咪”上朝了。
御阶旁,他停下,在虎的额间轻轻拍了一下。
“钺。”
他说,“今日,你站在这儿。”
钺仰起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端正地蹲坐下来。
它的姿态不算规矩,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着,但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竟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乔慕别登上御座,坐下。
百官起身。
还没等他们开口,乔慕别先说话了。
“诸卿方才在殿外,可曾看见朕的钺?”
众臣面面相觑。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
“回陛下,臣等……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一头虎。”
“一头虎?”
乔慕别微微挑眉,
“诸卿只看见一头虎?朕怎么看见的,是威猛、雄壮、额间有王气、步履有龙章——朕的钺。”
他低头看向蹲在御阶旁的虎,语气竟带了几分骄傲:
“诸卿不知,钺三个月大时,便能独自扑杀一只羊。半岁能逐奔马。如今——”
他伸出手掌,
“诸卿且看。”
轻轻拍了三下。
钺缓缓站起身来,昂首挺胸,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动殿宇的咆哮。
“嗡——”。
它的尾巴竖起,殿内鸦雀无声。
乔慕别环顾四周,唇角笑意加深。
“如何?”
沉默。
陆相出列,拱手,声音平稳:
“陛下,此虎确实……威风凛凛,神骏异常。臣记得,当年母虎产崽,天降祥瑞,臣等皆上贺表,以为国朝之幸。”
乔慕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诸卿不必紧张。”
身子往后一靠,
“朕今日带钺上朝,朕是想让诸卿看看,朕一手养大的‘储君’,长成什么样了。”
崔瑾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连忙攥紧,震惊道:
“陛、陛下……臣愚钝,方才陛下说……‘储君’?”
“嗯。”
乔慕别点头,语气平常。
“朕欲立钺为储。”
殿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
“陛下!!”
好几个朝臣同时站了出来。
“陛下三思!虎乃兽类,岂可为储君?!”
“古来未有此例!”
“陛下若立虎为储,天下人岂非笑话?!”
“陛下若执意如此,臣等今日便撞死在这金殿之上!”
乔慕别低头,看着蹲在御阶旁的钺。
“诸卿说,虎是兽类。”
“它生于宫中,长于御前。朕亲自喂它羊乳,亲自为它梳毛,亲自教它俯卧、起立、随行。”
“它通晓人言,能辨忠奸——来,钺,给诸卿看看。”
虎便站起身,昂首环视群臣,目光所及之处,有几人下意识低下了头。
它踱了几步,在一位曾极力主张选秀的御史面前停下,歪头看了看他,那人额上冷汗涔涔,几乎要瘫倒。
虎却只是打了个哈欠,转身踱了回去。
乔慕别接着道,
“朕还教它识字。它认得‘忠’字,认得‘奸’字,认得‘祥瑞’二字。当年它出生时,诸卿的祥瑞贺表,朕还收着呢。要不要拿出来,念给诸卿听听?”
“‘天降麟儿,国运昌隆’?——麟儿,如今在朕这里,长成了钺。”
殿内一静。
方才出列的御史、侍郎、学士,一个接一个,此刻又纷纷闭嘴。
正是当年称赞“圣上仁德,恩泽万物”的那批人。
“朕记得,当年吴兴侯入京,带着一只猫。那猫,可是先帝亲封的‘御前捕鼠大将军’,七品行走。彼时,可有大臣说‘猫乃兽类,不可为官’?”
一位老臣颤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