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实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黎平,在学校,钱够不够花?”
“够,爹。”
纪黎平把肉夹起来吃了,“学校有补助,一个月八块钱,够吃饭了。再加上家里给的,花不完。”
纪老实点点头,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欲言又止。
纪黎宴看出他爹有话说不出口,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爹,厂里年前要评劳模,您今年干得不错,大家都说推荐您了。”
纪老实愣了一下,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住:“推荐我?我...我来厂里才几年?那些老工人都没评上,我咋能评上?”
“您干活踏实,出勤率高,技术也学得快,怎么就不能评?”纪黎宴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今年劳模不看资历看表现,谁干得好谁上。”
纪老实不说话了,低着头喝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在不好意思,嘴角想往上翘又压住了。
纪黎乐从碗上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爹,您要是评上劳模,是不是有奖金?”
“有。”纪黎宴把碗放下。
“劳模奖二十块钱,外加一张奖状,全厂通报表扬。”
纪黎乐眼睛一亮:“二十块!爹,您要评上了得请客,去王掌柜那儿吃一顿好的。”
纪老实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你自己不会考个第一回来?考了第一我请你吃三顿。”
纪黎乐缩缩脖子,嘟囔了一句:“考第一哪有那么容易,那个千年老妖......”
话没说完,被纪黎平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少管人家叫老妖,人家有名字。”
“我又没当着她的面叫。”纪黎乐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嘟囔。
纪黎喜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端起粥碗把粥喝得干干净净,一滴没剩,用袖子抹了抹嘴:
“二哥,你物理系难不难?”
纪黎平看了她一眼:“难。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要考北大物理系。”纪黎喜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百遍。
屋里安静了一瞬。
纪黎乐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馒头差点没拿住:“妹妹,你才上初一,就想着考大学了?”
“早想总比晚想强。”纪黎喜把头一抬。
纪黎平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物理系不好考,你数学得学好,物理也得学好,英语也不能落下。”
“我知道。”纪黎喜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每天早上背十个英语单词,晚上做十道数学题,周末看物理课外书。二哥,你帮我看看,这个计划行不行?”
纪黎平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写得工工整整的,几点起床几点背书几点做作业几点睡觉,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他把本子还给她:“计划行,就是太满了,你得给自己留点玩的时间。”
“我不玩。”纪黎喜把本子揣回口袋里。
“我不爱玩。”
纪黎乐在旁边啧啧两声:“不爱玩?你小时候追着我满胡同跑的时候可没说不爱玩。”
纪黎喜瞪了他一眼,纪黎乐缩缩脖子,把脸埋进粥碗里不吭声了。
吃完饭,纪黎平帮着王兰花收了碗,在锅里倒了水洗碗。
纪黎宴拿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把腰后别着的钳子抽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电线,一根一根地剥皮。
铜丝露出来,黄澄澄的,在冬天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纪黎平洗完碗,擦干了手,走到门口在纪黎宴旁边蹲下来:
“哥,厂里最近怎么样?”
纪黎宴手里的钳子没停,一根线剥完了,换了一根:
“还行,设备检修小组干了不少活,顾工程师带着我们把全厂的设备都过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今年没出过大故障。”
纪黎平点了点头:“顾工程师那个人,怎么样?”
纪黎宴的手顿了一下,把剥好的电线放在膝盖上。
“顾工程师是个有本事的人,技术好,人也正派。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纪黎平低下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
纪黎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剥电线。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冬天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院子里的枯树枝吱吱嘎嘎地晃。
下午,纪黎平去了一趟北新桥小学。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大槐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办公室的门开着,孙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写什么。
“校长。”纪黎平站在门口。
孙校长抬起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清了来人,脸上的褶子一下子舒展开了:“黎平啊,进来进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纪黎平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
孙校长把毛笔放下:“在大学怎么样?跟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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