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激动下扇了她一巴掌，巴掌落在脸上的瞬间，赵清妍只觉得左脸颊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麻意先漫上来，接着是尖锐的疼，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她没躲，也没抬手去揉，身体反而因为这一下冲击，微微晃了晃，眼泪被震得直接砸在衣襟上。
“哎，这么打人呢”司机下车拦着。
周围人见状也赶紧上前拦，王大娘一把拽住黄月英的胳膊，语气又急又劝
“月英！别激动！清妍也是刚回来，她不知道啊！”
李婶也伸手扶住黄月英的肩膀。
“有话好好说，打也没用，红杏要是看着，也不乐意你这样……”
黄月英被拽着，却还挣扎着往前扑，眼泪混着话往外涌
“她不知道？她早干嘛去了！红杏等她等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闭眼都没等到！这巴掌她该挨！”
赵清妍还站在原地，左脸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指腹轻轻碰了下，指尖都沾了点热意。
她没管脸上的疼，目光落在黄月英哭皱的脸上，忽然往前走了半步，主动把脸凑过去，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拦着她，婶子要是不解气，使劲打，我给您出气。。”
这话让黄月英的挣扎猛地顿住，她看着赵清妍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张了张嘴，却没再动手，最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我的红杏怎么偏偏爱上你个狼心狗肺的，抛下我家红杏一个人，她死前都在喊你的名字，都在等你，你怎么不早回来呢？”
听得周围人都红了眼。
赵清妍垂着眼，伸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奶糖，指尖攥得紧紧的，糖纸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红杏最喜欢吃这个糖了，她带了很多，可是如今却连递出去的机会都没了
“埋在哪儿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看不出情绪，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李婶指了指村东头的坡地
“就埋在那土楼的旁边，红杏她娘说，红杏要守着她和你的家，就埋在那了。”
这话刚落，赵清妍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泥地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要去看她。”
赵清妍站起身，没顾得上拍掉膝盖上的泥，攥着那颗皱巴巴的奶糖走。
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浅黄色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沾了不少土屑也浑然不觉。
王大娘怕她走岔路，赶紧在后面喊：“赵知青，等等！我带你去！”
秋风吹得坡上的茅草沙沙响，越靠近土楼，赵清妍的脚步就越沉。
直到那座形态怪异的楼出现在眼前，她才看见楼旁那座小小的土坟，坟前摆着贡品。
她慢慢走过去，蹲在坟前，把那颗奶糖轻轻放在坟头。
指尖抚过冰凉的泥土，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糖袋上，晕开一小片湿印。“红杏，我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可是你怎么死了呢，你躺在这干什么起来呀”
眼泪留下来，顿了顿接着道
“你躺在这，我给你带的糖你也吃不着了，我给你带的裙子你也穿不了了，我回来，你也看不到我。”
风卷着土楼的塑料布哗啦响，赵清妍望着那座歪扭的土楼，以前我跟红杏讲西方的楼房，那时候她还开玩笑说以后也要住七八层高的楼，没想到红杏当真了。
她跪在坟头，哭声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响，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从指缝漏出来，又闷又疼。
“你盖的楼，我看见了，盖得、很好
那么高的楼你一个人怎么盖的呀，你怎么不等等我呀。”
“你是不是怪我来晚了，等的太辛苦了就不等我了，那下辈子我来等你好不好。”
李婶寻过来站在一边，
“清妍啊，这是红杏生前总攥着的帕子，她娘让我给你……”
赵清妍接过帕子，指尖触到那磨得发毛的边角，忽然再也忍不住，抱着帕子趴在坟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哭到后来，赵清妍连呼吸都带着颤，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每抽一下，喉咙里就泛起一阵腥甜。
她把脸贴在坟前的泥土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才勉强让她找回点实感，原来红杏真的在这里，在她亲手盖的土楼旁，安安静静地睡着。
李婶站在旁边，见她哭得快脱力劝道
“赵知青，别哭了，红杏要是看着，也会心疼的。”
赵清妍没抬头，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指缝里都渗进了泥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直起身，眼眶肿得像核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婶，红杏……她盖楼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咋能不疼？”
李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土楼，
“冬天冻得手裂流血，夏天晒得脱皮，有次从楼上摔下来，磕破了腿，还是咬着牙接着盖……。”
每听一句，赵清妍的眼泪就掉得更凶。
“对不起，对不起，红杏，我来晚了。”
风又吹来了，土楼的塑料布哗啦啦响
风裹着塑料布的哗啦声灌进耳朵，赵清妍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怀里的帕子像是有了重量，拽着她往坟前的泥土里坠。
再睁眼时，耳边是“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鼻腔里满是柴油和麦秸秆混合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坐在颠簸的拖拉机斗里，身上穿的还是当年下乡时的白色衬衫。
“清妍，发啥愣呢？快到柳屯了！”
旁边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推了她一把，笑脸明媚得晃眼，是李红云，她不是下乡第二年溺死在河里了吗？
赵清妍的心脏咚咚狂跳，土坡上还没有那座歪扭的土楼。
村口的路上，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姑娘正踮着脚往这边望，她脸盘是鹅蛋形的，眉眼黑沉沉的，皮肤不是城里姑娘那种白，是晒透了太阳的浅麦色，透着健康的亮。
是红杏！是还活着、的红杏！
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赵清妍起身就往下跳，不顾拖拉机还没停稳，踩着泥地朝红杏跑过去。
“清妍，你干嘛去啊？”李红云丈二摸不着头脑。
张红杏被她扑得一个趔趄，
赵清妍紧紧抱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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