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荣钰想问什么顾之行心里有数，他反应极淡，只淡淡一笑，道：“没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关系重大，不只是皇家的颜面，他还查到了不少隐秘之事，牵连甚广。
顾之行看向自己的舅舅，缓缓开口：“舅舅这般关心此事，不知是为何？案件之事，本应是刑部管辖，您身为宰相，过多插手，怕是不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愿多说的疏离。荣钰一愣，这外甥，从未这般同他说话。
“殿下，您不该瞒着老臣。您自幼受谁庇护，心中应当清楚。”
听到这话，顾之行骤然动怒，冷冷哼了一声：“舅舅，您是我舅舅。于理，您位高权重；于情，我好歹也是个王爷。请您自重。”
荣钰一怔，显然没料到侄子会如此顶撞自己。
“殿下……”他沉吟片刻，“老臣只是想说，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未说完，顾之行已是冷笑一声。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似能洞穿人心。
“既然你这么问，那我也问问你。”他缓缓开口，“我早已查过此案。旁人都说我晋王整日浑浑噩噩，可这一次，我倒要问问你——这位宰相大人，为何这个案子，会与你有关？”
荣钰眼底微变，思索片刻，嘴角又扯出一抹笑意：“殿下的意思，老臣不太明白。”
“不明白？”顾之行声音微冷，“案中记载的能及和尚，本王十六岁在府中玩耍时分明见过。当日，正是你与能及和尚在院中争执，甚至动了手。”
“那应当是……天显三年的事吧？”他目光沉沉，直视着眼前之人，“舅舅，别说你忘了。天显三年，你刚刚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啊。”
“殿下的意思，老臣实在不明白。”
荣钰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只故作糊涂。
顾之行语气愈冷，淡淡开口：“您向来都是如此。这么多年来，无论大事小事，您总这般含糊其辞，以为就能蒙混过关吗？”
“不知我父皇，当年是被您这般糊弄过去，还是被您暗中吓住了。”
“殿下这话太重了！”荣钰立刻反驳，“其中曲折，并非殿下所想那般……”
“曲折？”顾之行嗤笑一声，“这种欺上瞒下的手段，舅舅您怕是早已做得熟稔无比了吧。”
荣钰终于动了怒。
今日这个外甥，简直像是吃了枪药一般，言辞无礼至极。即便他是亲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是堂堂晋王，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
“殿下过分了！我荣钰自认为为大夏鞠躬尽瘁，对得起大夏！”
顾之行被震慑住了。他确实没见过舅舅发这么大的火。他想要摆出皇子的威严，却在荣钰的威慑下摆不出来，甚至害怕得两腿发软。
荣钰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胆怯，冷冷嗤笑一声：“殿下，你还差得远呢。
就算是你的父亲，当年也是历经多番历练，才到如今这般地步。与你父亲相比，你还不行。”
顾之行被怼得哑口无言，无从反驳，心底里却涌出一丝恨。
荣钰说的全都对，顾之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如父亲。他没有父亲那般专心一致，没有父亲那般果敢坚毅，更没有父亲那般杀伐果决。
正因为如此，他才越来越不堪重负。也正因为如此，自己竟然被弟弟、甚至妹妹反超了。
荣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你可知，前几日武王殿下陪着苏扶楹去找陆淮瑾去了？”
顾之行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荣钰哈哈大笑：“殿下觉得这事很奇怪？我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上居然没有生气，没有降罪武王，殿下就不考虑考虑这是为什么？”
顾之行下意识反问：“难道是父王疼爱二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二弟幼时摔断了腿，身体残疾，不可能继承大统，父皇对他多有偏爱，也只是补偿而已。”
“殿下，您太年轻，看得太浅了。您觉得仅仅是这样而已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荣钰沉声道，“您想想，皇上纵容武王陪着苏扶楹去找陆将军，那么接下来会怎么样？”
顾之行还是不理解。
荣钰索性说得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们到了沿海，下一步是什么？陆氏一族在沿海扎根，掌握着我大夏重兵。而武王呢？他或许会留在沿海。留与不留，都是皇上对沿海众将的一种象征。”
“武王殿下把守重地，有陆淮瑾等将领相助，可谓是如虎添翼。你以为皇上真只是让他去探亲？皇上可以从他口中得知沿海第一手情况。他护住了陆将军一家，此乃大功一件。”
“可二弟身有残疾，怎么可能……”
“殿下，皇上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你觉得他会在意这点小事吗？”荣钰语气一沉，“还有，当初封二殿下为‘武王’，你以为真只是安慰？那个‘武’字，分量有多重，难道你还不明白？”
“这意味着，自上而下，全军上下皆要认他。将来武王殿下，必是要坐镇一方、直面巨大威胁之人。”
顾之行再次被震得心神动摇，喃喃道：“真的会如此吗……”
荣钰看着他，语气骤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与恳切：
“就因为我是您的舅舅，我才把话说得这么透。您觉得老夫这么多年，在台上台下，对谁说过这样的话？老夫是为您尽心啊，殿下。”
顾之行差点忘了能及和尚的事，所幸脑子还不算笨，回过神来，连忙问道：“舅舅，能及和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顾之行的情绪，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担心。
荣钰依旧一副沉稳笃定的模样，拉过顾之行的手，轻轻拍了拍，沉声道：
“殿下，那能及和尚，是我的师弟。我特意将他安插在皇家寺院，为的就是稳住京中安稳，也能将往来军中、朝中的大小官员看得一清二楚。一有风吹草动，他便会汇报给老臣，老臣才能守得住这京师重地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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