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到苏州的时候,天刚亮。
城门刚开,排队的商贩已经挤成了一团。他牵着马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个卖菜的老汉,挑着两筐青菜,后面是个绸缎商人,赶着三辆骡车。
“让让,让让——”绸缎商人的伙计在前面吆喝,鞭子甩得啪啪响。
李二侧身让了一下,顺便往城门洞里看了一眼。
守城的士兵懒懒散散的,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翻菜筐。查得不严,塞两个铜板就能过。
他松了一口气。
不严就好。
进了城,他先在阊门外的路边摊吃了碗面。热腾腾的阳春面,飘着葱花,三文钱一碗。他三口两口扒完,把碗一推,丢下五个铜板。
“老板,桃花巷怎么走?”
卖面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客官去桃花巷做什么?”
“找人。”
“桃花巷……”老头压低声音,“那可是半掩门的地方。”
李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半掩门,私娼。王伯安的外室住在这种地方,倒也说得过去。一个户部侍郎,不敢光明正大养外室,只能藏在烟花巷里。
他谢过老头,牵马往南走。
桃花巷在苏州城南,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都是两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开着,挂着红红绿绿的帘子。这个点还早,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倒夜香的在忙活。
李二把马拴在巷口的石墩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往里走。
他按照郑太监交代的地址,找到了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门环上挂着锈。他敲了三下,等了半天,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动静。
他皱了皱眉,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他伸手一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很小,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正房的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迈步往里走,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刚走到院子中间,正房的帘子忽然掀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穿着素白的衫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没施脂粉。长得不算漂亮,但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很冷,带着戒备。
“你是玉娘?”李二问。
女人没回答,盯着他看了几秒。
“王大人让你来的?”
李二心里一动。王大人,王伯安。她果然认识。
“是。”他顺着她的话说,“王大人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账本。”
女人的脸色变了。
“王大人出事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别管出没出事。”李二往前走了一步,“把账本给我,我走。你不给,我不能走。”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框。
“我怎么知道你是王大人的人?”
李二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晃了一下。那是他从王伯安书房搜出来的,一直留着,就是等着今天用。
女人看了一眼令牌,咬了咬牙。
“你等着。”
她转身进了屋。
李二站在院子里等着,手没离开匕首。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女人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袱,方方正正的,包了好几层。
“就是这个。”她把包袱递过来,“王大人说,这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让我藏好,等他派人来取。”
李二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但手感很实。
“里面是什么?”
“账本。”女人说,“王大人说,朝中很多人的把柄都在里面。谁拿了这本账,谁就能拿捏半个朝堂。”
李二心里一跳。
半个朝堂。
周文彬怕的就是这个。
“谢了。”他把包袱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刚走到院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二猛地停下,贴着墙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口,五六个人正往里走。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就是这家。”黑脸汉子指着李二身后的院子,“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二心里一沉。
周文彬的人。
比预想的来得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围墙不高,但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以他的身手,翻墙跑没问题。但玉娘还在院子里,那些人进来找不到账本,肯定要拿她出气。
他咬了咬牙。
不能跑。
他退回到院子中间,对玉娘说:“进屋去,把门关好。不管外面什么动静,别出来。”
玉娘脸色煞白,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李二拔出匕首,站在院子中央,盯着院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脸汉子一脚踹开院门,第一个冲进来。
李二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匕首直刺他的咽喉。
黑脸汉子反应不慢,侧身一躲,匕首划破了他的肩膀。血溅出来,黑脸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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