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寇莫追!谨防调虎离山!”赵文恪捂着腰间一道伤口,厉声阻止。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加强警戒!快!”
山谷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呼啸的风声。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触目惊心。
清点很快出来:来袭者留下了七具尸体,己方阵亡五人,重伤八人,轻伤十余人。万幸的是,高炉、造纸池、印刷器械等核心设施,除了外围一些遮挡物被破坏,主体未受损伤。但对方的目的显然就是破坏,若非警戒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周定方肩上伤口被简单包扎,他忍着痛,和赵文恪一起检查那些来袭者的尸体。所有人身上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东西,衣物是最普通的白布劲装,兵器也是制式横刀,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但看其精悍的身手、果断的行事风格、以及攀爬陡峭冰崖的专业装备,绝非寻常盗匪或世家圈养的一般打手。
“是军中的人,而且是精锐。或者……是专门干脏活的死士。”赵文恪沉声道,翻看着一具尸体虎口和掌心的老茧,“用刀的手法很正,是军中惯用的劈砍路子,但又夹杂了一些江湖阴狠招式。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周定方脸色铁青:“他们这次失败了,绝不会罢休。而且,他们能摸到崖壁那条路,说明对山谷外围的侦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这里……恐怕真的暴露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山谷的秘密,比他们预想的保守得更艰难。
“按郎君吩咐的丙号预案执行吧。”赵文恪深吸一口气,“重伤员和所有非核心的匠人、帮工,即刻通过密道转移出去,分散安置到山外预备好的安全点。核心匠师和最重要的图纸、数据、小型关键设备,也准备转移。只留下最少的人手,维持工坊最基本的‘运转’迹象,高炉可以熄火,但烟囱偶尔还要冒点烟,做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周定方点头:“我去安排转移。你带人,把这里清理干净,敌人的尸体……处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咱们自己兄弟的遗体……暂时也秘密安置,等风头过了,再好好安葬。”
山谷内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忙碌中带着悲壮与决绝。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慌乱。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从事的是不能见光的事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腊月三十,除夕。长安城沉浸在辞旧迎新的气氛中,尽管边关阴影未散,但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还是贴上了新的桃符,空气中飘散着炖肉的香气和硫磺的味道。
崇仁坊宅邸内,却感受不到多少年节喜悦。书房里,炭盆依旧烧得很旺,唐十八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两份密报。一份来自朔方,依旧在说箭镞被“妥善保管,待节后核验”。另一份,来自终南山,是周定方和赵文恪联名发出的,用最简练的文字,描述了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
唐十八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第二份密报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出了褶皱。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真有兄弟伤亡,工坊险些被毁,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沉重的压力,还是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对方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直接,也更狠辣。这已经超出了朝堂倾轧的范畴,近乎于军事袭击。是谁?郑家狗急跳墙,能动用这样的力量?还是……有其他更庞大的阴影参与其中?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
“老陈。”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守在一旁的老陈立刻上前:“郎君。”
“山里的兄弟,抚恤加倍,阵亡兄弟的家眷,务必安置妥当,终身奉养。伤者,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唐十八一字一句道,“转移计划,立即执行。告诉周叔、赵叔,他们做得很好。工坊可以暂时沉寂,但火种必须保住。所有核心人员、资料、关键小型设备,必须安全转移。留下的人,务必小心,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以放弃工坊。”
“是!”老陈声音哽咽,“郎君,那咱们在长安……”
“长安……”唐十八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不知哪家孩子点燃了一个爆竹,“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他们越是这样疯狂,越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的箭,怕我们的纸,怕我们点燃的火。”他转过身,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安稳过年,那这个年,大家都别想好过。”
“郎君的意思是?”
“‘神箭’的故事,继续传,而且要传得更广,更神。”唐十八冷冷道,“另外,把我们查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郑家在陇右的矿山奴工暴动压而不报,比如崔家某位公子在洛阳强占民田逼出人命却逍遥法外……挑几件证据确凿、又足够骇人听闻的,用那种‘粗劣’的纸,抄录成‘匿名揭帖’,除夕夜里,贴到万年县、长安县的衙门口,贴到郑府、崔府附近最热闹的街市墙上!记住,要快,要分散,贴完就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