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立时蹙眉护在中间:“无端扯这些做什么?这都是枝意的私事。”
“是我失言。”
沈确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看向苏枝意。
“不过是心疼我的属下罢了。”
慕颜一愣:“属下?哪个属下?”
“便是你之前的东家,我的好手下陆慕之。”
听到陆羡的名字,苏枝意下意识收紧牙关,轻轻咬住唇瓣。
沈确这人多精明,自然早已看出苏枝意和陆羡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昔日陆羡更是当着他的面坦言苏枝意是他的人,强硬将人带走。
他微微扬唇,语气轻飘飘的:
“慕之虽是我倚重的左膀右臂,但公务失责,我秉公上报陛下,也是身不由己。
我原还以为,他此番重罚,苏姑娘必会心生疼惜。
不曾想你转头便与旁人临水垂钓,闲话闲适。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与他的情谊。”
他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可目光却锐利如鹰,一瞬不瞬锁着苏枝意的眉眼。
不肯放过她脸上分毫情绪波动。
此刻的沈确,活脱脱一只蛰伏窥伺的狡诈狐狸。
句句试探,步步拿捏。
苏枝意心头骤然清明。
原来陆羡此番受罚,是沈确暗中向陛下递折告状。
她早有耳闻锦衣卫内部派系割裂,暗流相争。
沈确虽身居指挥使高位,看似总领全局,可实权却是被陆羡这个北镇抚司压过一头。
二人明争暗斗,积怨已久。
早已势同水火。
所以,他一直针对自己,是把自己当成了陆羡的软肋?
苏枝意冷冷一笑。
他这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一个玩物怎么能算是软肋呢?
苏枝意尚未来得及开口,一道温润的身影已然迈步上前。
萧景川收了鱼竿,立在苏枝意身侧。
“没想到在此偶遇沈指挥使,确实凑巧。
只是沈大人说笑了。
陆大人无论是受罚伤身,还是公务受挫,自有公主殿下挂心疼惜。”
随即,他转头看向苏枝意,轻声道:“鱼已经钓够了,我们回去熬鱼汤吧。”
苏枝意轻轻点头,看向慕颜:“慕颜,我先回去了,我们改日再聚。”
沈确也不再多留,拉着慕颜的手腕,强硬带着她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身后很快传来慕颜隐忍的低斥:“你走慢些……你弄疼我了,沈确,你放手!”
苏枝意脚步顿住,下意识便想回头去看。
“别插手旁人的事。
沈确心性深沉阴戾,向来不好惹。
慕颜姑娘既然选择留在他身边,自然有她的分寸,未必拿捏不住他。”
“可他们明明在吵架……”苏枝意眉头微蹙,放心不下。
“沈确这般模样,恰恰是太过在意。
世间情爱本就是如此。
有争执,有别扭,有喜怒参差,才是真切的烟火气。
反倒是那些始终相敬如宾,永远一派和睦的关系,才最是空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沉沉,不自觉落向身侧的苏枝意。
可苏枝意全然没有留意他的眼神。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陆羡与沈鸢的模样。
她好像从未见过他们有过争吵。
他们永远体面,永远克制,永远完美无缺。
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恩爱甚笃。
这般想着,苏枝意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无端揣测那二人的感情。
满京城谁不知,陆羡与沈鸢情投意合。
她又想起自己与陆羡过往的婚姻。
从前在边关,他们也有过细碎的拌嘴。
不过是柴米油盐的琐碎小事,日常相处的小小别扭。
每一次争执,最后都是陆羡耐着性子低头哄她。
可他们的感情也不过是浅薄得不堪一击。
区区一箱金银,一纸和离书,便能轻轻松松斩断所有情分。
这般想来,萧景川的话,好像也未必全然正确。
翌日。
谢兰辞早早便寻来苏枝意,惦念着她昨日应允的那顿饭。
苏枝意被他缠得无奈,只能妥协:“罢了,就中午醉香楼吧。”
“好,我这就亲自去订最好的雅间。”
快到午时,苏枝意独自往醉香楼走去。
刚行至酒楼门前,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赵世杰。
数日未见,赵世杰倒是与之前不同了,他罕见地穿了一身绯色锦袍。
与他往日爱穿白衣的温润模样截然不同。
平添了几分少见的少年人的明艳意气。
苏枝意笑着打趣:“怀远今日这般打扮,倒是格外喜庆,可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赵世杰一脸认真。
“枝意,你当真觉得,这般好看?”
“自然是好看的。怀远你本就肤色白皙,这绯色极衬你。”
听得她的夸赞,赵世杰眉眼舒展。
“得你这句夸赞,我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苏枝意微微一怔,顺势问道:“怎么突然这般打扮?你这是要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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