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南街岔口还有雾。
车队出发了,三辆板车走北道,“姜记云锦”的旗子在风里飘。两个年轻姑娘押车,穿粗布衣裳,戴斗笠。一个坐在车头,一个牵马,走路很稳。她们没带刀,看起来就像普通送货的。
路上人不多,小贩已经开始摆摊。有人认出是姜娘子的货队,小声说话:“听说她昨儿撤了巡防,连柴门都不守了。”“是啊,还说怕得睡不着,要省力气。”“唉,寡妇撑家不容易,终于撑不住了。”
话刚说完,槐树坡那边传来一声响。
接着七八个男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拿木棍和铁尺,直奔车队。带头的男人脸上有疤,眼神凶,一脚踢翻第一辆车,吼:“把银子交出来!”
押车的姑娘往后退,声音发抖:“你们……想干什么?”
“少废话!”疤脸男一脚踹倒她,“五十两银子,快拿!”
另一个姑娘护住车厢,喊:“我们只是送货的,哪有钱?”
“车上写着‘重金押运’,还想骗人?”一人用匕首挑开车帘,发现箱子是空的,只有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五十两”。
大家愣住了。
这时西巷口闪了三下火光。南街两边突然冲出一队人。织坊护院拿着长棍,衙役带着刀,一下子把这些人围住。
“动手!”护院头领一喊,石灰包扔出去。白烟冒起,地痞捂着眼乱叫。地上拉了绳子,两匹马跪倒,压住两个想跑的人。
疤脸男转身就往林子跑。才跑几步,撞上一个人——是他手下最胆小的赵三。赵三满脸灰,裤子湿了一半,大叫:“快跑!差役来了!全来了!”
两人摔在一起,被护院抓住,绑了起来。
四周安静了。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地上人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姜明璃从南街走来。她穿一件青色短衫,头发用银簪挽着,脸上没表情,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阿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册子。
她走到中间,站在被抓的人面前,看每一个人。
“王二狗,东市卖鱼的。三天前你在茶馆说我织坊用烂丝,骗钱。你老婆昨天还在坊里领工钱。”
王二狗脸色变白,低头不说话。
“李石头,北巷赌徒,欠八两银子。昨夜你收了三两,替人望风。你娘生病,药钱是我织坊垫的。”
李石头嘴唇抖了抖:“我……我不知道他们要劫车……”
“断指赵。”她看向疤脸男,“前年偷牛被抓,自己砍了一根手指。现在敢带人抢劫了?”
断指赵咬牙:“姜明璃!你不过是个寡妇,凭什么在这城里开字号?我们就是看不惯你!”
姜明璃冷笑:“看不惯?所以换标签、传谣言、寄恐吓信、砸窗户,还不够?现在又拿棍子抢东西,这就是你们的看不惯?”
她翻开册子,一条条念出来:哪天在茶馆商量,哪天收钱探路,哪天动手,谁望风,谁堵人,说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有人怕报复不敢说,后来听着听着,变了脸色。
“原来是他们干的!”
“我还以为姜娘子真怕了,原来是设局!”
“那个被剪子戳伤的嫂子说得对,不能让好人吃亏!”
姜明璃合上册子,看着断指赵:“你们以为我撤巡防是怕了?以为我不查账是软了?告诉你们——我就等你们动手。”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冷:“今天的事,聚众抢劫,人证物证都在。我不私了,也不放人。”
她转向旁边的捕头:“人交给你。”
捕头抱拳:“是。县令已经知道,马上升堂。”
差役上来绑人。断指赵挣扎大叫:“你抓我一个,背后的人你能抓完吗?你等着,迟早有人让你闭嘴!”
姜明璃站着不动。
等最后一个俘虏被拖走,她才开口:“我知道你们背后有人。我也知道,是谁给的钱,是谁递的刀,是谁觉得,一个寡妇不该挣这份钱。”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是昨晚在北林空屋找到的借据底稿。纸上有个半指印,写着“事成之后,付银二十两”,落款是个“陈”字。
她没念名字,也没说破,只把纸交给捕头:“这个,一起带去。”
人群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大家,声音清楚:“今天抓贼,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讲规矩。我开织坊,不是为了争口气,是为了让想干活的人有饭吃,有衣穿,不用看人脸色。”
她看周围的人:“你们中有我坊里的女工,有买布的主顾,有摆摊的邻居。我们不是敌人,是街坊。谁靠力气吃饭,谁靠歪门邪道抢饭碗,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
有人小声说:“姜娘子,我们信你。”
又有人说:“以后谁说你坏话,让他来找我!”
大家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姜明璃没笑。她点点头,走向车队。
她亲手掀开空箱子,指着里面的红纸:“贪心的人,连假都分不清。我根本没运银子。我要的是他们动手,留下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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