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沐风最后看了吴家众人一眼,也转身跟着沈清薇走了出去,嘴角微微一挑,道:“真不愧是沈娘子,不过一天功夫,就找出了这个案子的真凶。”
只是这个真相未免太曲折,连他自诩游戏人间,也不禁心生感叹。
他突然,嘲讽一笑道:“这个案子里有两个母亲,一个母亲,愿意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甚至愿意背上本不属于她的杀人罪名,一个母亲,却对儿女苛刻,几乎要把儿女推入地狱,当真讽刺。”
“有什么可讽刺的?”
沈清薇却淡声道:“她们在母亲这个身份之前,首先是她们自己,一个大千世界里的普通人,有人的七情六欲,她们会做出什么,都再正常不过,反而世人常常给她们冠以母亲这个词,自然就参不透她们做的这一切了。”
不管她们是可恨,还是可敬,她们都是她们自己。
她们不过是做了作为一个人的选择。
韩沐风微愣,双手抱胸,似是有些讥诮地扬了扬嘴角,“沈娘子倒是豁达,只不知道沈娘子的母亲,是哪一种母亲。”
沈清薇不由得瞥了身旁的男子一眼。
这韩六郎,从她认识他至今,他虽然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但总会给人一种游离于世间之外的感觉,就仿佛,这天底下万事万物,他都不在乎。
唯二的两次情绪有些失控,一是她先前提到他兄长的时候,再有就是这回了。
但沈清薇对他先前经历过什么创伤没兴趣,淡声道:“可惜,我母亲已是去世了,但我母亲若是爱我,我会心怀感激以及欣喜,若我母亲不爱我,我也尊重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选择,顶多与她界限分明,各过各的日子。”
母亲是独立的,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作为儿女的他们,也是独立的。
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作茧自缚,痛苦不堪,不过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韩沐风一愣,恰巧一阵凉风吹来,让他的头脑清明了些许。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低声道:“抱歉,我忘了……”
忘了她母亲已是去世,她是作为一个孤女投奔安国公府的。
沈清薇脸上却没有一丝在意,转身就往前走,嗓音清淡,“韩六郎没必要为这种事道歉,案子既然破了,我便回去了,若韩六郎现下没带那么多银子,劳烦日后把酬金送到古槐村……”
看着那道翩然离去的身影,韩沐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想把她抓住。
下一息,他的手腕却猛地一痛,却是被一只骨节分明手掌宽厚的手,从一旁狠狠打开了。
韩沐风微愣,猛地抬头,就见前方,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走了过来,男人神情冷冽,一双浓黑如墨的眼眸中带着不可错辨的浓浓敌意,夹杂着寒冬腊月一般的冷冽,风卷残云地朝他袭来。
韩沐风心底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收回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脸上已下意识地扬起一抹混不吝的笑,“祁世子怎么也来了这乡下地方?”
沈清薇也已是停下了脚步,有些讶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
祁禛十分艰难地,才压下了心底把这个男人从清薇身旁远远驱逐开去的冲动,冷冷地看着他,道:“我自是来接我夫人回家。”
韩沐风脸上的笑也不自觉地敛了敛,眼神微寒。
祁禛却没再看他,转头,看着一旁的沈清薇,原本低沉冷冽的嗓音一下子多了几分柔和与耐心,“事情可是办完了?”
沈清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走吧。”
祁禛说完,就率先转身往前走。
沈清薇这才发现,她停在前头的马车旁,停着两匹骏马,旁边还站着一副想看戏又不敢以至于一双眼睛快要拧成麻花的福林。
这短短几息之间,沈清薇就想明白了祁禛为什么在这里。
她今天去了开阳府,许是不小心被祁禛或他身边的某些人撞见了。
想起自己今天确实约好了要跟他谈谈,沈清薇跟了上去。
看着那个女子跟在祁禛身后那一幕,韩沐风不自觉地握着方才被打的手腕,脸色越发暗沉。
最后,他有些自嘲地低头笑笑。
他在发什么疯?
不管那个女子跟祁禛之间是什么关系,她终究是他夫人。
她已是嫁人了。
祁禛走到沈清薇马车旁,便停下了脚步,主动替沈清薇打开了马车门。
沈清薇脚步微微一顿,笑着朝祁禛道了声谢,走了上去。
祁禛身上还穿着大理寺少卿那身庄严肃穆的绯色官服,看来是一下值就直接来了这里。
沈清薇刚在马车里坐稳,就见祁禛也俯身走了进来,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很快,马车就缓缓朝前开去了。
祁禛上了马车后就一直没说话,沈清薇不自觉地一直用眼角余光看他,就见身材高大的男人静静地坐在对面,一双黑眸从上来开始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薄唇微抿,明明没说一个字,却仿佛已是道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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