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谁不知道他袁赋的身世?贺他高中,送丹桂就算了,还加一盆萱草,又写这么一句诗在上面,是什么用意?
陈叔神情也有些古怪:“送花的人说,他是寻春阁的花匠,奉东家的命令送这两盆花给公子。”
“寻春阁?”袁赋皱眉:“京城有这么一家店吗?”
陈叔道:“我去查过了,是新开的,今日刚开业,巧得很,就在咱们茶馆斜对面,以前也是个茶馆,叫福顺茶馆,现在不知怎么改成花店了。”
袁赋惊讶起身,站到窗边朝陈叔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花团锦簇的小楼屹立在街角,远远看到牌匾上青绿色的“寻春阁”三个字。
那小楼他并不陌生,上一次他也是站在这里,看到那位云四姑娘站在那小楼的二楼露台。
袁赋微微拧着眉,不由想到昨日朝堂上御史弹劾云家长辈侵夺云四姑娘嫁妆铺子的事,难道那嫁妆铺子,就是眼前这寻春阁?
“这两盆花,寻春阁是直接送到茶馆来的?”他忽地问道。
“是。”陈叔答道,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这寻春阁的东家,怎么会知道这茶馆与公子有关系?”
难道对方一直在监视公子吗?
袁赋手指轻轻敲着窗棂,看着斜对面的寻春阁,若有所思一阵,随即收回视线,转身将花上系着的丝带取下来收进袖子里,出门下楼,穿过街道来到寻春阁。
寻春阁门前还残留着些许鞭炮的红纸,看着倒有几分热闹的影子。
新店开业,是该热闹一番。
然而袁赋跨过门槛进了店,却见里面冷冷清清,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花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袁赋一一看过去,神情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这真的是卖花的吗?
何意?野花也是花?
这难道是一家专门卖野花的花店么?
袁赋看向自己身旁一盆开得正盛的野菊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出什么稀奇来——
这确确实实就是山间随处可见的野菊花,并非什么独特稀有品种。
而这样随处可见的野菊花,竟然——
袁赋目光下移,落到挂在花盆上的一个小木牌上,木牌上写着三个字:五贯钱。
一盆野菊花,卖五贯钱。
袁赋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眼睛没问题,忍不住“呵”了声,这寻春阁卖花是专卖傻子?
哪个脑子没病的人会花五贯钱买一盆野花?
袁赋又转着看了看其他的花草,见每盆花草上都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价格,花草种类各不相同,价格也都不一样,完全没有重复的。
低的有几文十几文的,高的却奇高,甚至达万贯——真是疯了!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袁赋一愣,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回过神来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声音。
他转过头,见另一侧侧门的门帘被猛地掀起,一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恼意。
这恼意在瞧见他时瞬间消失无形——
“客官看点什么?咱们店里花草都是从江南运来的,种类很多,都不重样,有贵的,也有便宜的,都是明码标价,客官可以挑选适合自己的,不如由在下带您看看如何?”
跟在王掌柜身后的伙计阿全忍不住投以敬佩的目光,这就是作为掌柜的修养吗?
这变脸的速度,他自愧弗如。
袁赋却并没有想要看花的冲动,只看着王掌柜道:“你们东家呢?我要见你们东家。”
王掌柜面上含笑,心里却在疯狂呐喊,看吧看吧,他就说这价格不合理吧?哪个客人会买账?
他们寻春阁既然打着“质朴”的名号,价格上自然也该以“质朴”为主。
当然,也可以选些品相好的定高价,但也不能太过分不是?
一盆普通的花草卖上万贯,这合理吗?
就是花市的“花王”,也远远卖不到这个价!
这般胡乱定价,绝对有人要找麻烦的。
看吧,麻烦来了吧?
王掌柜暗暗叹气,脸上始终带着笑,道:“我们东家此刻正忙着,在下是这寻春阁的掌柜,公子有什么话,和在下说也是一样的。”
袁赋摇摇头,正要开口,便见一旁的门帘再次被掀起,随即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来。
那姑娘看着他,微微一笑:“袁公子,我们东家已经等候您多时了,您要见她,便请随我来吧。”
王掌柜愣了愣,看看南溪又看看袁赋,原来是认识的?
袁赋微微眯眼,等候多时吗?
他倒要看看,这云四姑娘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跟着南溪来到后院,进了屋,袁赋便看到了一身丫鬟打扮、正坐在桌边喝茶的妘缨。
“云四姑娘,果然是你。”
妘缨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笑了笑道:“袁二公子。”
她伸手做请:“请随便坐。”
袁赋站在门口没动,只眼含探究地打量她。
“云四姑娘不是应该在禁足抄经吗?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他上下看她一眼,慢悠悠道:“违抗圣旨,可是杀头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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