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麟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故作苦恼地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难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说道:“既然二哥发此重誓,那第一件事,我要二哥立刻在此处——倒立洗头!”
“……”
关兴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却又碍于誓言,只能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先赢了我再说!”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兄弟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合肥一役的赌约,早已板上钉钉。”
诸葛瑾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语调从容而笃定,仿佛那湘水划界的既定事实已如铁一般不可更改。
他侃侃而谈,神情间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将局势描绘得滴水不漏。
然而,在这满堂喧嚣之外,诸葛恪却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少年并未随波逐流地附和,那双属于孩童的眼眸中,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审慎与冷冽。
他的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仿佛在暴风雨来临前静静蛰伏的猎手。
一名仆从悄无声息地贴近,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压低嗓音指向街角:“公子,看那边,停着一辆极为华贵的马车,里头坐着关羽的三位公子。”
诸葛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淡淡瞥向那方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坊间传闻那位令关羽下罪己诏的关家四子——关麟,可也在其中?”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上一次“奇袭荆南”
的战略宏图,正是在这位关家四公子手中崩碎成泥。
虽然后来种种迹象表明,这背后或许有着关羽乃至其父诸葛亮的深层布局,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关家内部的激烈争执,让这场原本堪称完美的突袭胎死腹中。
究竟是真龙还是草虫?诸葛恪对此充满好奇。
“来了。”
仆从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在做什么?”
诸葛恪眉梢微挑,兴致骤起。
“似乎在与兄长争吵,声音很大,言辞激烈。”
“吵什么?”
“听闻……是关四公子断言,吴侯必败于合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后,一声轻笑从诸葛恪唇边溢出。
他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摇头道:“荒谬至极。
这关麟倒是敢想,也难怪关羽会纵容这般不识时务的逆子,以此迷惑父亲的心智。”
在他看来,河东解良关家终究是世代行伍的武夫世家,粗鄙之气难改,出一个目光短浅、妄言成败的子弟并不令人意外。
相较之下,琅琊诸葛氏的家学渊源与深谋远虑,岂是那等粗莽之辈能比的?
念头至此,诸葛恪眼中的戏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决断。
“传令下去,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我父亲的信呈递至主公案头。”
他冷冷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把火,既然点起来了,就必须烧得更旺些,绝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此时的局势,已至最关键的分水岭。
进攻的节奏,容不得半点迟疑。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气氛截然不同。
琴瑟之声悠扬流淌,奏响了一曲极具江南风韵的雅乐。
孙权高踞御座之上,神色晦暗不明。
阶下百官肃立,首辅张昭静默无言,大殿之内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军帐之内,气氛微妙而紧绷。
信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诸葛瑾那封言辞恳切的书信内容,一字不落地呈现在众人耳畔。
百官神情各异,有的侧耳倾听,眉宇间藏着探究;有的则面露深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案几。
人群末尾,陆逊静立不动。
他身形修长,一袭白衣在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前排那些神色各异的江东权贵,仿佛在观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剧。
待信使话音落下,孙权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端坐高位,目光扫视群臣,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诸葛子瑜所言极是。
如今江陵城内风云诡谲,荆州之地‘合肥赌约’更是传得沸反盈天。
若能一举拿下合肥,迫使关羽为保后方,不得不割让长沙、桂阳、江夏三郡以换取安宁……此乃上天赐予我东吴的最佳良机。”
“机会?”
一声粗犷的大笑骤然响起,打断了孙权的布局。
老将甘宁猛地起身,战靴重重踏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满脸虬髯抖动,眼中燃烧着难以压抑的战意:“主公,若那关云长咬死不认账呢?末将以为,谈何容易?这天下间的城池土地,唯有抢到手里,揣进怀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不少年轻将领暗自点头,心中那股被强行按下的躁动再次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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