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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抿一口酒,眉头一皱——是西屋东北带回来的塑料桶里的散白酒,劲儿冲得狠,辣从嗓子眼直往下窜,烧到胃里,又往上顶,一股子浓烈酒香从鼻腔喷出来,呛得人直想咳嗽。
李学武一闻那酒味,浑身一抖,冷气总算散了。
“武哥,今儿咋过来了?”
老彪子嘴里叼着肉,含糊问。
李学武夹了块酸菜:“还有小鸡没?”
“有仨,都宰了冻袋里。”
“带一只走。上次说留的狍子肉,猪骨头还在不?”
闻三儿嚼着肉嘟囔:“还提这事儿?西屋最后那点货今晚清完,明儿就搬。你让留的那些东西咋办?总不能给你扛回去吧?”
“我一会儿带走。”李学武点头,“省得明天搬家惹眼。”
老彪子咧嘴笑:“行啊,省我们收拾。”
哈哈!
笑啥?明年这营生怕是难了,咱们也得靠老本过日子。但愿废品站能稳住。
一盆酸菜白肉炖冻豆腐,吃得干干净净。主要是李学武来了,兄弟们聚一块儿,吃得香。
饭罢,四人围炕桌喝叶茶,等他开口。今天不是吃顿饭,是告别,也是起点。
李学武看着兄弟们,嗓音不急不慢:“咱几个从小一起长大,风里雨里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正经活计。”
老彪子几人默默点头。那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要不是跟着李学武,早断气了。
混街头全靠狠劲儿,靠着李学武带着打转,才勉强填饱肚子。
现在是风光,出门有人喊哥,小崽子叫爷。可背后全是伤。
谁都知道,收煤的不止咱这一拨。年轻人多的是,凭什么轮到咱?
李学武盯着兄弟们,话不绕弯:“明儿一走,别再回头。他们都是夜里鬼,咱要做太阳底下晒得透的人。”
“以后只跟客户面对面谈,就在人家家里干。多少干多少,一个一个教,养出五十个熟客,够咱吃了。”
闻三儿迟疑:“没给地址的那些人咋办?也有钱买啊。”
李学武没抬头:“往后不碰了。真想买,自己找上门。”
李学武掐灭烟头,声音压得低沉:“该断就断,拖着只会惹祸。不跟咱们一条心,那就别怪咱不讲情面。”
沉国栋瞅着老彪子抽烟的劲儿,皱眉问:“乡下收蛋的事儿还干不?”
李学武盯着他:“你那亲戚村,找个中间人代收就行。这点小利,没必要绑上村长。”
闻三儿点头:“这事我来办。彪子心太实,办不了就撂手,反正咱仨人吃喝不愁三年。”
李学武冲闻三儿笑:“三舅办事,我放心,你拿主意。”
老彪子搓着手,心疼道:“可那蛋真挺值钱,全靠它拉人。”
李学武一拍桌子:“你懂啥?哪天说抓就抓,现在要命的是稳。安全,先保命。”
老彪子刚要开口,脑门上挨了一巴掌。
闻三儿瞪眼:“蠢货!就盯着蛋?听学武的,你那脑子只够看井口那么点天,谁让你动你就动!”
这话说白了——大壮那事儿,老彪子办得乱七八糟,根本拎不清事。
平时嘻嘻哈哈的,可只要闻三儿一瞪眼,老彪子立马老实,小时候就是这么混过来的。
李学武笑了:“明白你舍不得,新货源我找,鸡蛋以后不归你管。”
安抚完老彪子,转头对其他人正色道:“从明天起,你们就是废品站的捡破烂的。像草根扎土里,冬天别露头,等春天再冒。埋得越深,活到最后越硬气。”
二孩儿缩着腿:“没多远了,快十二月了,三个月就到春天。”
沉国栋捅他一下:“闭嘴,武哥说的不是天气。”
老彪子抬头:“那啥时候才是春天?”
闻三儿一脚踹过去:“记性差?武哥什么时候说春天就是春天,不然你就一辈子在土里趴着!”
李学武眼神一凝:“既然能晒太阳了,往后就得夹着尾巴过日子。能忍就忍,有事兄弟一起扛,别上头。”
回头盯住老彪子:“尤其你,街上再有人喊你撑场子,说合事儿,一个字都不许插手。”
老彪子刚想躲,三舅一脚又踹过来。他赶紧点头:“武哥我懂,好久没跟那帮人混了。”
李学武一拍桌子:“今儿晚上撞见一伙混子,胡同里佛爷又冒头了。前两天我还抓了个暗门子,那家伙老实,不惹事。可佛爷底下那些顽主,敢去车站医院下手。”
老彪子搓手:“我只跟顽主来往,他们真不偷东西。”
“不偷?可他们是佛爷的狗腿子。”李学武眼神一沉,“现在我管这片儿的行动,轧钢厂的保卫队要是动起来,第一个找谁?”
老彪子身子一僵,后脖颈发凉:“真要这么干?”
李学武扭头问闻三儿:“三舅,你岁数大,记性好。当年咱们怎么收拾坏人的?”
闻三儿瞪眼:“我盯着他,以后不许他再往外跑。”
李学武冷笑:“我知道你们心里想啥——不就是图那圈里的姑娘能搭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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