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顶顶「不遵圣意」、「不孝父命」、「构陷忠良」的大帽子扣下来,直砸得沈攸头晕目眩。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才猛然惊觉,对方说得句句在理。
但秦忌可不会等他。
手中的榆木棍,毫不留情地再度落下!
“啪!啪!啪!啪!!”
棍棒着肉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又快又狠。
避开头脸要害,专挑肉厚之处。
“啊——!别打了!嗷!住手!饶命啊!”
沈攸哪里受过这等酷刑?
起初还能惨叫,到后来只剩下杀猪般的哀嚎和满地打滚的狼狈,哪里还有半分侍郎公子的体面。
“像你这样的市井无赖!” 秦忌一边打,一边冷声斥骂:“就是当场打杀了,也是为民除害,不妨事!但我家世子仁厚,念在你冒充未遂,尚未真正玷污萧小姐清白,今日便只小惩大诫,略施薄惩!”
他手下不停,口中更是义正辞严:“若再有下次,胆敢冒充沈公子行凶作恶……就算沈公子宽宏大量,饶你不死,我姬青也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就是!!”
岳缨早就看得手痒难耐,此刻见秦忌停手,一个箭步便冲上前,对着沈攸就是一顿猛踹,边踹还边骂,将方才的憋屈尽数发泄出来:“我与沈攸那厮也算相识,虽素来看不惯他纨绔浪荡,却也知他出身名门,断不会做出如此下作无耻、趁人之危之事!你这贼子,竟敢假冒他的名头行此恶行,简直丢尽了京城勋戚的脸面!该打!”
“……啊!岳缨你……你敢……嗷!!”沈攸此刻已是奄奄一息,连惨叫声都微弱下去。
满堂的宾客、乐师、仆役,此刻全都看傻了。
明眼人谁看不出,地上那位被打得死去活来的,十成十就是沈家公子!
可被这位姬公子一番义正辞严的剖析之后,谁还敢站出来说一句?
刚被陛下申饬,转头就顶风作案,跑来教坊司欺凌犯官家属?
这罪名要是坐实,不仅是沈攸本人,就连他爹沈侍郎也扛不住。
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甚至日后再有人提起这件事,沈家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感谢这位姬公子明察秋毫,揪出了假冒的恶徒,保全了沈家满门的清誉。
想通此节,不少人看向地上沈攸的目光,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同情。
你惹谁不行,偏偏招惹了圣眷最浓的燕王世子。
换成徐小公爷,今天恐怕都逃不了这顿打,你还自己送上门来。
秦忌随手扔掉榆木棍,棍子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得周围人一哆嗦。
随后转向早已瘫软在地、魂不守舍的苏嬷嬷。
“……苏嬷嬷?”
“在!在!公子有何吩咐?” 苏嬷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这位爷奉了燕王世子的命令,连沈侍郎的公子都敢往死里打,还扣上个「冒名顶替」的帽子。
若是迁怒到自己头上,捏死她还不像捏死只蚂蚁?
“……事情既然已经搞清楚了,我可以将萧小姐带走了吗?世子还在等着回话,在下也得交差不是~~”
“可以!可以!只是……”
苏嬷嬷壮着胆子,小声提醒了一句:“这、这教坊司的规矩,姑娘外出,尤其是……萧小姐这样的身份,需得有些手续文书,备案在册,小人也好向什么交代……”
秦忌微微颔首,并未为难:“你看着办吧。我家世子素来喜好音律,听闻萧小姐琴艺无双,甚是心喜。就先定……一年吧。该记的记,该报的报,一应费用,回头自会有人送来,不会短了你教坊司的例钱。至于礼部那边,若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去长公主府便是。”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苏嬷嬷如蒙大赦,连声应着,也顾不得地上奄奄一息的「假货」,踉踉跄跄地朝着后堂跑去。
现在只要能把这尊煞神请走,怎么都行!
秦忌这才转过身,对岳缨点了点头。
岳缨握紧了萧芷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怕,我们走。”
随后,路过沈攸身边时,岳缨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没忍住,又狠狠补了一脚,啐道:“……便宜你这畜生了!”
今天若不是摇来姬青,她还真就只能把她劫走。
直到三人走出教坊司那扇朱漆大门,萧芷被冻得一个激灵,才从那巨大的震惊、茫然与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中,骤然惊醒。
“……我出来了?”
“……”
岳缨闻言,心中一酸,更加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
而后转身,面向秦忌,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底。
“……姬公子,今夜大恩,岳缨没齿难忘!请公子务必转告世子殿下,岳缨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
秦忌微微侧身,并未受她全礼,只是抬手虚扶了一下,说道:“算了算了,我家世子常说。岳老将军当年不顾性命拼死救回了燕王。此等恩义,燕王府始终铭记于心。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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