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倍重力压下来的瞬间,天坑底部的烂泥被生生挤干了水分,变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褐色岩壳。
林尘单膝跪在岩壳上。
左肩崩裂的伤口里,黑红色的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重力拽着笔直砸在地上,连一丝飞溅的弧度都没有。
他拄着归星残剑。剑刃刺破岩壳,没入地下三寸。整条左臂的肌肉因为过度承重而疯狂抽搐,皮下的血管像是要炸开的青色蚯蚓。
“站不起来了?”
李长庚坐在颅骨堆砌的高台上。那半边人类的脸颊扭曲着,另半边的黑色触须像群蛇一样在空气中狂舞。
“你前世那一剑劈开神山的威风去哪了?继续骂啊!这十倍的深渊法则压在骨头上的滋味,比你在补给营吃馊饭如何?”
李长庚的声音在天坑里回荡,带着某种破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林尘没有抬头。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右腿断裂处绑着的破布已经被崩出来的血水浸透了。
但他握剑的左手却没有一丝晃动。
“就这?”
林尘垂着眼皮,声音很轻,却顺着黑曜岩的地面清晰地传到了高台上。
“我当渊皇给你换了什么好狗粮。原来只是借了点第九层的地脉压力,在这跟我装什么高维主宰。”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硬是扯出一个嘲弄的表情。
“李长庚,你那主子没教过你,容器太破,就别硬往里面塞东西吗?”
高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长庚仅剩的那只人类眼睛猛地瞪圆。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胸口那块布满裂纹的高维渊晶母体,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暗金光芒。
十倍重力,瞬间飙升到了十五倍!
咔咔咔!
天坑边缘结阵的老鬼等人,手里的破铁盾直接被压成了铁饼。前排的几百个民军甚至来不及惨叫,双膝直接跪碎在烂泥里,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来。
林尘的后背猛地往下塌了半寸。
颈椎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使劲往外挤。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钉在李长庚的胸口上。
十五倍重力不是大白菜。
李长庚这具刚刚拼凑出来的渊使之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法则输出。
果不其然。
随着重力加码,李长庚胸口那块高维母体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暗金色的高维废液顺着裂缝疯狂渗出,滴在他肚子上的黑色触须上,烫出成片成片的焦糊肉芽。
“啊——!”
李长庚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不敢再继续加码重力,半边触须身体疯狂扭动,试图压制母体过载带来的反噬。
“你这副破烂身子,连个王座同命锁的变种都快兜不住了,还敢在这跟我亮底牌?”
林尘终于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十五倍的重力。
相反,他直接松开了拄着地面的归星残剑。
失去支撑的瞬间,林尘的身体在重力的拉扯下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但在膝盖即将磕碎在岩壳上的前一刹那。
林尘的左手并拢成刀,精准地插进了旁边那个被他拔掉阵盘的剑修矿工腋下。
借着矿工干瘪躯体的阻挡,林尘硬生生改变了倒下的轨迹。他像一条贴地滑行的黑蛇,借着这股恐怖的下坠力道,直接朝着高台的方向滑了出去!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
纯粹是初代剑帝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找死!”
李长庚在台上看得真切。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右臂化作一根粗壮的黑色触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贴地滑行的林尘抽了过来。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连法相境的体修都得变成一滩肉泥。
林尘根本没躲。
他滑行的速度在十五倍重力下快得不可思议。
在触须即将抽中他面门的瞬间。
林尘的左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太上吞天决的真气被他毫不留情地灌入地下那层被压实的烂泥里。
砰!
一个极其微小的逆转阵法在泥地里爆开。
这股反冲力不大,但刚刚好把林尘的身体往上托起了半尺。
粗壮的黑色触须擦着林尘的后背砸在地上,直接把坚硬的岩壳抽出一条两丈深的地沟。
林尘借着触须抽打地面的反震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他左手凌空一抓。
那把被他留在原地的归星残剑,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剑格上那滴属于渊皇的灰黑死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入了林尘手中。
“李长庚!”
林尘人在半空,断裂的右腿无力地耷拉着。但他握剑的左手,却稳得像是一尊铁打的雕像。
“当年你为了自己飞升,切断先锋营的粮道。”
“今天你为了当狗,把三十七座剑阵的兄弟锁在这里挖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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