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一点动容都没有。
事到如今,姑母心里依旧没为她打算,别说帮她寻一门正经安稳的好亲事,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姻缘,都从未想过为她争取。
满心念的,还是想把她随意打发,任由孙家将她当做换取银钱的物件,填补家里的亏空,哪里有真心疼惜她的意思?
孙氏在孙家说话终究是还有几分分量,若是孙氏肯强硬些,亲自为她在爹娘面前说句公道话,爹娘断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要把她卖掉。
说到底,不过是姑母不愿为她出头罢了。
心底冷笑几番,孙冬儿眼珠飞快一转,瞬间又有了盘算。
她松开孙氏,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抬眸看着孙氏,眼神满是真挚恳切,轻声开口:“姑母,日后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自身,侄女还有句不中听的心里话,想悄悄说与您听。”
孙氏正沉浸在心头的酸涩与怜惜中,见她这般郑重,当即敛了神色,拍了拍她的手,急声说道:“好孩子,你尽管说,姑母听着。”
“这段时日侄女在三房住着,看得清清楚楚,表哥房里那个叫春妮的丫鬟,心思不正,绝非安分守己的人,姑母可得多加提防,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孙冬儿语气放缓,透着为孙氏着想的恳切。
这话瞬间戳中了孙氏的心病,她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立马涌上浓烈的怒色,语气嫌恶又愤恨:“你说的没错!那狐狸精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挖空心思攀附你表哥,如今更是把你表哥迷得晕头转向,整日游手好闲,一点正事都不做,全是被她蛊惑的!”
听着孙氏把儿子的荒唐无能,全都推到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孙冬儿心底只觉得好笑。
温英捷那纨绔浪荡的性子,本就是骨子里带来的,就算没有春妮,他也从未做过一件正经事,如今倒好,所有过错全安在了一个通房的身上。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惋惜叹惋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侄女原先还痴心妄想,若是真能如姑母所说,嫁给表哥做个贵妾,日后还能帮着姑母打理表哥的后院,规劝表哥收心,也能让未来的表嫂安心,免得后院整日鸡飞狗跳、争吵不休。这般勾心斗角的日子,侄女实在是怕了。”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孙氏的心事,她瞬间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处境。
整日与温昌茂争吵不休,年轻时还要与他身边的姬妾争风吃醋,闹得身心俱疲,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日后成婚,后院也会这般纷争不断,她脸色越发难看,心里顿时焦躁起来,当即冷声道:“有我在,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朱氏有我这个婆母压着,绝对掀不起风浪!”
孙冬儿闻言,故作担忧地摇了摇头,继续柔声劝解:“可朱姑娘乃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女儿,听说朱家在朝堂上也颇有几分势力,这般出身的女子,性子定然高傲,她怎么可能甘心屈就,事事顺从呢?”
孙氏一听,心头火气更盛,拍着桌子厉声道:“她敢!我是她名正言顺的婆母,嫁到温家,她就必须对我百依百顺!”
“姑母息怒,侄女并非这个意思。”孙冬儿连忙安抚,语气越发缜密,“可她即便顺从姑母,若是心里记恨表哥房里有春妮这般的人,对表哥冷淡疏离、处处使绊子,那可如何是好?
况且在侄女看来,本就是表哥先收了春妮做通房,于理不合,若是朱家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闹到老太爷跟前去,温家这边,怕是根本站不住理啊。这些关乎表哥前程、三房安稳的大事,姑母可得细细思量,提前做好打算才是。”
孙冬儿的语气全程温和恳切,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孙氏、为三房着想,孙氏听在耳里,越想越觉得句句在理,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有些慌乱。
儿子日后的后院,怕是当真要生出大乱子,一时竟没了主意。
孙氏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孙冬儿,眼底满是惋惜,轻叹一声拉住她的手,“可惜啊,若是真能把你收进你表哥房里,以你的通透心思,再加上脑子转得快,正好能帮我盯着后院,管教那些不安分的狐媚子,我也能省大半的心。只可惜……终究是没法子。”
孙冬儿闻言,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心思,脸上摆出几分落寞失望的神色,“姑母千万别难过,是冬儿没这个福气,怨不得旁人。”
说罢,她便乖乖闭了嘴。
而一旁的孙氏,早已被孙冬儿先前的话说动了心思,满心都是对儿子婚事的焦灼,越想越坐立难安。
眼瞅着府里六姑娘、七姑娘的婚事近在眼前,等她们一出嫁,明年年初自家儿子和大房的衡哥儿婚事便要提上日程。
到时候各家媳妇进门,若是自己儿子后院闹得鸡飞狗跳,丢的可是她的脸面!
再想想旁人,大房衡哥儿虽是庶出,但娶的是崔氏娘家的外甥女,定然事事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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