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并未急于离开,反倒打量起铺里挂着的各式粗布衣衫。
温以缇斟酌许久,索性索性为每个人重新置办了一身贴合身份的行头。
金御史如今是这群人的主君,虽依旧要扮作寻常百姓,衣料却选得比旁人厚实平整些,衬得体面。
伪装成随行小厮的季大人,则特意则是依旧粗布短褐。其余众人也都添了贴身舒适的里衣,里外搭配妥当。
掌柜见一行人采买量大,又看他们一行人气质不俗,主动给了优惠,整套采买下来,总共花销八钱。
金御史几人只觉得价格着实公道,可温以缇看着心底还是隐隐有些肉疼,暗自感慨边陲小镇物价高昂,即便是最普通的布衣,还能卖这么贵!!
换上新衣之后,众人身上原本遮掩不住的突兀感消散大半,形貌打扮完全贴合预先设定的身份。
众人当即兵分两路,周照磨带着工部两位大人,去往就近的饭馆采买现成吃食。
温以缇则领着余下之人,打算在镇上短租两三日的住处。原本金御史提议直接寻牙人找房源,温以缇却顾虑眼下形势不宜太过张扬,便打算一边沿街缓步闲逛,一边听街巷里百姓闲谈打探,随缘寻找合适的民宅。
沿街缓步走了半晌,她们相中了两位神色淳朴、眉眼清正的街坊婶娘,温以缇上前客气开口,说明来意。
一行十人,想要短租两三日,最少需要两间院落,房屋大小并无要求。
最先搭话的刘婶子面露几分为难,坦言自家恰好闲置着一间空屋,可目光落在温以缇一行人身上,依旧满是迟疑。
这群人看着衣着整齐,绝不像是常年谋生的寻常百姓,自家本就人丁单薄,突然住进十来个外人,万一闹出什么事,实在无力承担。
温以缇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顾虑,柔声开口给出折中方案:“婶子不必忧心,我们分成两处落脚,我兄长与几位男子住您隔壁婶子家里这一间,余下女眷一块,我们愿意每日多添一百文房钱,您看可行?”
两位婶娘私下凑到一处低声商议片刻,另一户人家的男主人与四个儿子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家中底气足,并又见价钱实在丰厚,当即应下,愿意腾出自家闲置的屋子。
终究是钱财动人心,两日两间房,一共二百文的租金,对于边陲小镇的普通人家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贴补。
平日里空房闲置,一日能落得几枚铜钱便算不错,这般优厚的价钱,让两位婶娘喜笑颜开,连忙热情引路,招呼众人前往住处。
没过多久,前去采买食物的周照磨一行人也提着吃食匆匆赶回。
两处屋舍恰好相邻,方便彼此照应。
安顿好住处后,温以缇再三叮嘱所有人,务必严守之前约定好的说辞,不可在外随意言谈,众人纷纷颔首应下。
温以缇一行人跟着引路的刘婶走进宅院,这一户人家确实人丁冷清。儿子在外做工,每日早出晚归,归家极晚。
儿媳年岁与温以缇相仿,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孙儿,以及一位年迈的婆婆,平日里家里多是妇孺留守,也难怪最初会对一群外来客心存戒备。
好在温以缇一行人多是女子,反倒稍稍打消了刘家的不安。
若不是日子过得紧巴、几近捉襟见肘,身处治安混乱的边陲小镇,刘家断然不会轻易接纳陌生外人留宿。
温以缇本就待人妥帖、言辞温和,再加上一旁绿豆、四花二人时不时帮衬搭话,几句家常下来,刘婶的戒备渐渐烟消云散。
当即吩咐自家儿媳烧起滚烫的热水,供一行人洗漱休整。
待到周照磨送来吃食,众人简单洗漱完毕,围坐在一起饱餐一顿,连日连夜赶路积攒的疲惫,总算稍稍散去。
刘婶听闻一行人是遭遇山匪劫掠、一路逃难至此,忍不住对着温以缇连连感慨,数落这边陲小镇治安松散、匪患横行,连连叹他们福大命大。
虽说财物尽数丢失,好歹保全了性命。
说罢,又贴心嘱咐她们安心住着,转头吩咐儿媳收拾出干净的铺盖,让众人好好歇息补养精神。
一路颠沛流离多日,总算寻到一处安稳落脚的居所,有遮风挡雨的屋舍,还有厚实暖和的被褥,不用再时时刻刻绷紧神经提防追兵与野兽,悬在众人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温以缇连日劳顿,身心俱疲,此刻也卸去了紧绷的防备,她上前将屋门闩扣得死死的,又搬过屋角笨重的木凳死死抵在门板后方,确认房门稳固牢靠心中才算稍稍安定下来,不再强撑着精神,跟着众人一同准备歇息。
一行人都是女眷,恰好遇上北方边陲民居特有的连体大土炕,宽阔的通铺足以容纳多人休憩。
温以缇、绿豆、四花、徐嬷嬷与曹慧心几人挨挨挤挤靠在一起,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这一觉睡得沉极了,几人昏昏沉沉睡到日暮西垂,若不是刘婶惦记着她们挨饿,特意做好了晚饭推门轻声唤人,她们怕是要一觉睡到隔日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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