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10月,利雅得沙漠的酷暑终于开始松动,白天的气温降到了四十出头,夜晚甚至能感到凉意。
训练基地的沙土地上,第一批经过十四周训练的士兵们列队而立,人数比起最初已经大幅缩减,但剩下的这些人,站姿、眼神、气质,都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
露娜站在队伍前方,依旧穿着深色的作战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不急不躁,像是在审视一批即将接受最终质检的武器。
今天的考核没有外人观摩,没有记者拍照,甚至塔里克亲王派来的联络官都被拦在了基地大门外。这是纯粹的内部评估,是这十四周训练的唯一答案。
“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第一阶段考核。通过了,你们才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通不过——直接淘汰。”
沙地里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作战服上,发出细微的刷刷声。
乌鲁鲁叉着腰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几个月前刚见到这批人时,柔软、懒散、眼神里的空洞,现在几乎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反复锤打后形成的棱角。
当然,还有不少人没能站到这里,淘汰的人去了哪里,没有人在意。战争时期,任何能够喘气的劳动力都会被塞进需要填补的岗位,只是不再属于这支队伍罢了。
考核从沙漠适应性测试开始,这是最简单的环节,没有技巧,没有取巧的可能。
五十公里全负重越野,路线与每天凌晨的训练基本一致,但这次没有领跑,没有时间提醒,没有任何人在前面控制节奏,每个人都必须独自证明自己能够完成。
易普拉欣站在队列中间偏左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肩带,感受着四十公斤负重压在肩胛骨上的重量。三个月前,这个重量几乎压垮他。现在,他只是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让肌肉找到最省力的角度。
“出发。”
命令很简短,队伍散开了。有些人起跑很快,像箭一样冲出;有些人保持稳健的中速,不急不徐;还有些人一开始就落到了后面,但步伐没有慌乱,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易普拉欣选择了跟随策略,盯住前面身材高大的沙特兵,对方步伐稳定,呼吸均匀,是个不错的参照物。
他跟了大概五公里,觉得对方的节奏偏慢,就超了过去,换了更快的目标。
沙地很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循环往复。这种地形的消耗远超硬质路面,很多人一开始不懂得控制,但经过三个月的反复折磨,活下来的人基本都学会了怎么在沙地里节省体力——脚尖先着地,重心前倾,利用惯性而不是蛮力。
二十公里处,易普拉欣超过了一个瘫倒在路边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去看是谁,也没有停下脚步,停下来就意味着结束,而他没有打算结束。
三十公里处,他的小腿开始发酸,膝盖隐隐作痛。这是老毛病了,加沙地道里长期爬行留下的旧伤,在长距离负重时总会复发。他咬紧牙关,调整了步伐频率,让冲击力分散到整个腿部,而不是集中在膝盖上。之前有一段时间他还特意去请教过佐娅,被骂了一顿,丢给他一包止痛药,以及一段他至今还在用的呼吸节奏口诀。
四十公里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沙漠变成了蒸笼。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沙地上瞬间蒸发,作战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闷。但他没有减速,甚至在最后十公里阶段开始微微加速,超过了前面一个又一个咬牙坚持的身影。
终点线上,露娜和蜂医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计时器,易普拉欣冲线时,已经是中午了。他的成绩排在中上游,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慢的,刚好卡在第七名。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的。
等了片刻,呼吸渐渐平复,易普拉欣直起身,走向补给点,倒了一大杯水,仰头灌下去,拿起能量棒撕开包装,机械地咀嚼。
他的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趣,仿佛刚才五个多小时的煎熬不过是最日常的事情。
“顾问,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他找到一个刚好路过的顾问——是佐娅。
佐娅挑着眉看他,打量了一会儿他被晒得发黑、嘴唇干裂的脸,似乎在判断他是在故意找机会搭话还是真的有问题,“说。”
“我的膝盖,长距离行军到后半程总是疼,我调整过步频和重心,还是有些问题,有没有更稳定的方案?”
佐娅单手叉腰,审视着他的站姿,没急着回答,而是让他把裤腿卷起来,蹲下去用手按压了他膝盖周围的几个位置,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感觉?疼不疼?这里还是这里?
“韧带没问题,绑个支撑带能缓解。你要是需要具体型号,我回头写给你。”
“谢谢顾问。”
“少谢,撑不到最后别说是我的兵。”
午饭时间,营地的临时食堂里,餐盘分量很足,每个人都在埋头猛吃,只有金属餐具碰撞餐盘的声音此起彼伏。过了片刻,乌鲁鲁凑了过来:“表现不错,小子。没想到你能跑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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