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重归死寂。
永宁帝缓缓坐回龙椅，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身威压散去，竟显出几分疲惫。
他看着阶下的郑清书，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无力：“清书。”
一声轻唤，就让他声音嘶哑得说不下去。
不管怎么说，他都养了萧逸擎十几年了，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倾心教导，可是到最后他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在他的心里，也是剜心之痛。
郑清书看着萧逸擎离开的背影，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中却带着一抹复杂。
萧逸擎是养在淑妃的跟前，淑妃待他极好，可是他却因为赵渊的话，给淑妃下毒？
这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也不愿意相信的。
想到这里，她收回视线，冲着永宁帝看了过去，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扶着他的胳膊安慰道：“父皇多休息休息，萧逸擎那边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吧，他要是能及时看清楚，让他去边境的小县城圈禁起来也是可以的。”
“父皇的身体重要。”
永宁帝听着郑清书的话，苦笑着摇头，脸上的神色收敛：“清书不要这般仁慈，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谋害朕，谋害淑妃的事情他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只是他虽然流着郑国公的血脉，但是却是朕教养着长大的，朕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让他看不清现实！”
说到这里，永宁帝轻叹一声，目光深邃，声音里满是疲惫地道：“朕的身体你不用担心，但是郑家那边，你去安抚。终究是郑国公的孙子。”
“另外天牢那边，先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传话，免得节外生枝。三司会审，你亲自监审，务必查清所有同党，一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郑清书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收，再抬眼时，眸中那点复杂心绪已然敛去，只剩下沉稳冷静。
她轻轻扶着永宁帝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坚定：“是。我这就安排下去，天牢上下层层加戒，无父皇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萧逸擎半步。三司会审，儿臣亲自坐镇，定将他身后牵扯之人一一揪出，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对着永宁帝道：“父皇，我们来的时候遇到了刺杀，刺杀的人拿着萧逸擎的令牌。”
这话一出，永宁帝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异常难看，他看着郑清书片刻，微微的合眼，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郑清书那稳定的声音：“但是我觉得这不是萧逸擎做的。”
“我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萧逸擎亲自接我，并且眼神里带着担忧，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陷害他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地一顿，看着永宁帝郑重地道：“所以我觉得，萧逸擎谋害父皇和母妃可能还有其他人的手笔，就为了把事情都按在萧逸擎的头上。”
“也可能是为了挑起郑家和父皇、我之间的关系。”
永宁帝望着她，眸色闪烁，好半晌之后点头道：“你说的对，郑家那边，你亲自过去。萧逸擎是郑国公亲孙，这事一旦闹大，郑国公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朝堂之上也会再起风波。你去一趟，把分寸拿捏好，莫让有心之人抓住话柄，借机挑拨皇室与郑家的关系。”
“是。”
郑清书微微颔首，对着永宁帝安抚道：“郑家是儿臣的母族，儿臣自会稳住局面。萧逸擎一人之过，一人承担，绝不会牵连整个郑家。”
郑家已经提前站队，也亏得他们表态的时间比较早，要不然的话，绝对不是今天的局面。
萧逸擎做的事情，完全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郑家势必要受到牵连。
但是现在永宁帝不仅不会牵连他们，还要让他去安抚他们。
只是淑妃，她的心里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对待萧逸擎如亲生儿子，他怎么就对她能下得去手？
想到这里，她实在是没有忍住对着永宁帝问道：“父皇，我还是有一事不解。萧逸擎自幼养在母妃的膝下，母妃待他视若己出，恩宠有加，他怎会……真的对娘娘下手？”
提及淑妃，永宁帝脸上掠过一抹痛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冷硬：“人心隔肚皮。他被赵渊蛊惑，被权欲迷了心窍，早已六亲不认。连朕这个养他十几年的父皇，他都敢下手加害，何况是在他心目中的养母呢？”
“朕和淑妃在他的心里可能都是阻挡了他路的人。”
“我们都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我们活着，他就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就知道他的名不正言不顺。”
说到这里，他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悲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帝王的智慧光芒，他低头看着郑清书，语重心长地道：“清书，你要记住，慈不掌兵，善不掌权。”
“你心善，念及血脉亲情，可他早已不念旧情。往后，莫再为他求情，也莫再心软。”
“身为帝王，心软仁慈都不是该有的情绪，该有的是智谋，为百姓的仁善，还要有杀伐果决的狠戾，不能因为他是你的亲人，就想着放他一马，殊不知有时候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郑清书听着永宁帝的话，陷入了沉默，好半晌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是，女儿记住了。”
永宁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郑清书的手臂，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去吧。现在就去郑家，把事情办妥，再去天牢看看萧逸擎。”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满是疲惫地道：“还是去你母妃那边看看吧，她现在的心情可能和朕一样。”
郑清书闻言，对着永宁帝微微地行礼道：“是，我现在就去看望母妃。父皇您先歇息。”
说完，她对着永宁帝再次行礼，就退出了雍和宫。
淑妃那边是该看看，省得她想不开，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背刺，这样的事情任何人都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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