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压碎殿内所有空气的威压，一字一顿的砸在看萧逸擎的心头，砸的他心脏骤停，呼吸急促。
他伏在地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僵，连辩解的力气几乎都已经消失。
满心的都是他父皇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被俘，知道他与赵渊做了交易，更知道了那个被死死捂住的、关于他身世的惊天秘密。
什么萧家皇子，什么血脉至亲，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郑国公那个老不死的，他怎么就不答应与他合作？如果他答应的话，他哪里能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越想萧逸擎心里越恨，他恨淑妃为了自己的地位把自己和萧清书换了，让他成为了皇子，又与那个位置无缘！
他恨永宁帝，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又什么都不说，到最后从一个叛军之将的嘴里知道！
让他到最后一无所有！
更恨萧清书，她就不该活着回来！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眼底的委屈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破罐破摔的疯狂与怨毒，那层恭顺的皮囊被狠狠撕碎，露出底下阴鸷狠厉的真面目：“父皇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儿臣？！”
“儿臣不是萧家种，生来就不配站在这金銮殿上，不配争那个位子！您养我这么多年，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一枚用来稳固郑家势力、辅佐长姐的棋子！”
他嘶吼出声，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恨意在此刻尽数爆发，“儿臣不甘心！凭什么我就流着郑家的血，凭什么我身为皇子却要一辈子屈居人下？凭什么我兢兢业业半生，到头来连一个争储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要把我给换了？！”
“赵渊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要夺权，我要上位，我要把本该不属于我的、却被你们死死攥在手里的一切，全都抢过来！”
“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们这些人，全都踩在脚下！让你们没办法嘲笑我，看不起我！”
郑清书眉峰微冷，上前一步，声音淬着寒冰：“所以，你就联手赵渊，暗中对父皇下手，对母妃下手？！”
“是又如何！”萧逸擎狂笑出声，状若疯癫，用手指着永宁帝狠狠的道：“他既从未把我当成亲生儿子，我又何必顾念父子情分？这皇位，本就不该由萧家一系独占！今日我落入你们的局中，是我技不如人，但我……”
话未说完，永宁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杯盏哐当作响，怒声打断：“住口！”
“萧逸擎，朕从没有想过你不是朕的儿子！朕之前并不知道你被淑妃调换，也从没有想过你不是萧家长子！”
“清书得朕的心，那是因为她懂得进退，她开始不想挣就想着去封地，是老二逼着她挣这个位置，她不挣就是死，她不想死！”
“再一个就是先皇遗愿，把她驾到了这里，她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一抹沉重：“她说你是郑国公的孙子，是她唯一的亲弟，自幼养在朕的身边，又得朕悉心教导，就把你的身份按下，给你封王，让你一生荣华，朕不告诉你身世，是为保你性命，保你安稳，不是让你滋生狼子野心，联手奸人，谋害朕的性命！”
萧逸擎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永宁帝眼中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
赵渊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帮他，而是把他当成了一把捅向萧家的刀，一把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弃子。
而他，竟真的傻到心甘情愿，一头扎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的瘫软在地，方才那股疯癫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浑身发抖的惶恐与茫然，指尖深深抠进金砖缝隙里，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吐不出来。
永宁帝居高临下睨着他，脸上的怒意未消，眼底却是浓浓的失望。
这个孩子忠奸不分，是非不分，亏对他这些年的教导！
“朕自登基以来，待你如何，满朝文武，后宫宗亲，哪一个看不清楚？”
永宁帝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阶前，每一步都重如泰山，压得萧逸擎几乎抬不起头，“你幼时体弱，朕彻夜守在你殿外；你年少习武受伤，朕亲寻太医为你诊治；”
“朕不知道什么调换，什么身世，在朕眼里，你就是朕的长子，是萧家长子。若不是清书念及血脉亲情，苦苦哀求朕瞒下此事，保你一世平安，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站在这朝堂之上？”
字字如刀，剜在萧逸擎的心口。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郑清书，目光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那个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后快的长姐，那个他视作拦路石、眼中钉的女子，竟然……一直在护着他？
郑清书眉眼冷然，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失望：“萧逸擎，我护你，是念在你我同出郑家，是念在父皇对你十几年教养情分。我从没想过要抢你的什么，更没想过要踩你一头，是你自己，被野心蒙了心，被奸人挑了志，亲手把自己推入了绝路。”
“联手赵渊，通敌叛国，暗害父皇，谋害母妃。”
郑清书一字一顿，声音清亮，响彻大殿，“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死罪？”
萧逸擎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喃喃：“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是赵渊骗我，是他告诉我，父皇知道我的身世，一直把我当棋子……是他……”
“住口！”
永宁帝厉声喝断，“事到如今，还敢推诿狡辩！赵渊是奸，是叛，是叛国恶贼，你身为皇子，不辨忠奸，不体君心，不念亲情，反而与狼为伍，心怀弑父夺位之心，这般狼心狗肺，留你何用！”
话音落，殿外立刻冲入两队禁卫，甲胄铿锵，跪伏在地：“陛下！”
“将萧逸擎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永宁帝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其府上下，悉数软禁，待三司会审，查清所有同党，再行处置！”
“父皇！不要！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萧逸擎终于崩溃，跪行着想要扑上去抱住永宁帝的腿，却被禁卫死死按住，拖拽着往殿外拉去。
他凄厉的哭喊回荡在金銮殿上，充满了绝望与悔恨：“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该听信谗言！儿臣不该恨您！儿臣不想死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宫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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