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溯日站在丹墀上缓了缓神,皇帝越来越急了,已将他从户部提到了吏部,这是打算让他把六部转个遍,把该拉通的人都拉通了。
但这非他所愿。
太监王喜送他殿门口便退了回去,换了个年轻的内侍引他往外走。
那内侍脚步轻快,在前面领着路,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走到一处月门时,引路的内侍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换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等在门边。
这人面皮白净,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手里抱着拂尘,拂尘柄上镶了块成色极好的玉。
“韩大人,太后娘娘想见一见您。”
溯日打量了他一眼。
那太监微微欠着身,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恭敬,但话里的意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太后娘娘说了,韩大人是当朝新贵,理当见见。就在后头不远,拐两个弯就到。耽误不了您多少工夫。”
溯日站了一会。
那太监也不催,就那么躬着身等着。
溯日深知,太后见他必没好事。但自己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娘总说,“不惹事,也不怕事。”
他韩溯日除了家人,还真没什么好怕的事。
他跟着那太监拐过几道回廊,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间偏殿门口。
那太监推开门,引他进去,“太后娘娘还在佛堂念经,请韩大人稍候,我去传个话就来。”
太监说完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溯日等了一会,见桌上有茶水,本想喝一口,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宫装女子冲进来,嘴里喊着:“咪咪,你是不是在这里?快出来。”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梳着未出阁的宫髻,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
她抬头看见溯日在房内,愣了一瞬,随即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何人?”她问。
“我是……”
溯日还没来得及说,门被人从外关上了。
女子一惊,去拉门,竟没拉开。
溯日心知不妙,他走到门边运足气,推了一把,门竟然纹丝不动。
他又走到窗边,窗户也是从外面封死的,他又运劲推了一掌,窗户掉下一层漆,露出里面的铁。
这竟是一座用铁打的房子。
女子显然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虽强自镇定,眼中的慌乱却藏不住。
“开门!大胆奴才,竟敢将本公主关在此处,本公主要诛你九族!”
原来是公主,溯日知道,皇帝现有两个公主,小的那个不过十岁,这位便是大公主了。
何人这么大胆子,竟敢将大长公主关起来?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他抬头,看见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细小的孔洞,一股黄色的烟正从孔洞里往下渗。
烟没什么味道,像春天花粉飘在空气里。
他立刻捂住口鼻,但大公主已经吸了一大口,身子晃了两晃,扶住旁边的椅子才站稳。
“捂住口鼻。”溯日从衣摆上撕下两片布,端过桌上那壶凉茶,泼湿了,一块递给她,一块自己绑在脸上。
大公主接过布捂住口鼻,但没有溯日反应快,黄烟大部分已经吸进去了。
她的脸开始泛红,红得很快,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手抓着衣领往外扯了半寸,又死死停住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溯日也感觉到了,一股热从丹田往上窜。
是春毒!
好狠的算计!
一个先太子之子,一个皇帝亲女,堂兄妹二人若真发生什么……
他摸向怀里,怀里有瓷瓶和几个纸包。
他回想了一下,韩老夫人在固宁分别前与他说的话。
“白瓷驱寒止咳的,绿瓷是止血的,红纸包是痒痒粉,蓝纸包是泻药,紫纸包是喷嚏散。”
他当机立断掏出紫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嘴里。
当下只能以毒攻毒了。
大公主已经顺着椅子滑坐在地上,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
溯日把剩下的半包毒药倒进她嘴里,她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吞下去了。
喷嚏来得很快。一个接一个,打得又急又响,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喷。
大公主也一样,每打一个脑袋就往前磕一下,步摇上的珠子噼里啪啦乱晃,口水糊了一下巴。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打喷嚏,此起彼伏,声音在封闭的偏殿里回荡。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溯日扶着桌沿站起来,一边打喷嚏一边往门边走。他试着撞了两下,门板纹丝不动。他又走到窗边,窗户也推不开。铁框子外面套着木漆,做得跟木头一模一样。
“你给我……啊嚏……吃得什么……啊嚏。”大公主又急又怒。
“保你名声的药。”溯日强忍着喷嚏回了一句。
大公主被喷嚏打得几乎没了思考能力,她连打了四五个后,稍停的片刻里,终于明白过来。
“你究竟是谁……啊嚏。”
“韩溯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